第1章

李柒柒死的那天，下了入秋以来第一场雨。
她记得很清楚，因为雨滴落在脸上很凉，但她已经没有力气抬手去擦。血液从胸口蔓延开来，像一朵浓艳的花，在雨水的冲刷下渐渐淡去颜色。
顾星是在她彻底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秒钟奔来的。她听到急促的脚步声砸在积水的路面上，随后那双她再熟悉不过的、骨节分明的手颤抖着覆上了她的脸。
“柒柒……李柒柒你睁眼！”
他的声音在发抖，那种从骨子里渗出来的、无处可逃的恐惧。李柒柒想回应他，想说你别慌我没事，可意识已经像指间沙一样不受控制地流走了。
最后一个画面，是顾星那双漂亮到极致的眼睛泛着猩红，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眼底碎掉了。
她想，原来他也会用这种眼神看我啊。
然后就是无尽的黑暗。
李柒柒以为自己会像传说中那样，走过奈何桥，喝下孟婆汤，把这一世的酸甜苦辣都忘得干干净净。可她没有。黑暗散去之后，她发现自己站在一个灰蒙蒙的空间里，像是天地未开时的那片混沌，不冷也不热，没有任何气味，只有无边的寂静。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没有伤口，身体是完好的，甚至比活着的时候更轻盈。
“这是……死了？”她轻声问自己，声音在这片虚无中散开，没有回音。
然后她听到了一些声音。
起初很模糊，像是隔着厚厚的墙壁传来的低语，渐渐地变得清晰起来，像有人在她耳边说话，又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将一段记忆强行灌入她的脑海。
声音不属于她，也不属于任何一个她能辨认出的人。那声音苍老而平和，像一块被岁月磨圆了的石头，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你本不该死。”
李柒柒下意识地环顾四周，灰蒙蒙的空间里什么都没有，但那声音仿佛无处不在，从四面八方涌来。
“你与她的命格，早在七年前就已经被调换了。你原该福泽深厚，一生顺遂，而她的命数清冷，注定孤苦。她以秘法换了你我的命数，偷走了你的一生。”
李柒柒愣住了。
命格调换？七年？
她下意识地想反驳，想否认这种荒谬绝伦的说法，可那个声音没有给她机会，一段完整的、无比清晰的回忆像潮水一样涌入了她的脑海。
她看到了一个小小的女孩，扎着两个羊角辫，蹲在老槐树下哭泣。那是七岁的沈吟秋，她的邻居，她从小一起长大的玩伴，她在这个世界上最信任的人之一。
不，不是之一。在那时的李柒柒心里，沈吟秋就是最好的朋友。
画面中，一个苍老的妇人走到了沈吟秋面前，弯下腰，用一种李柒柒从未听过的、诡异又温柔的声音说出了那句话。
“你想跟她换一换吗？把你们的名字写在符纸上，压在香炉下，七七四十九天之后，你们的命就会互换。她的好运，都归你；你的厄运，都给她。”
七岁的沈吟秋擦干了眼泪，抬起头来，看着那个老妇人，问道：“会有代价吗？”
“不是不报，时候未到。等命格归位的那天，你们才会真正各归各位。但到了那天，一切都已经晚了。”
“我不在乎。”七岁的沈吟秋说，眼睛里映着一种不该属于孩子的、过于复杂的情绪，“只要能让她的东西变成我的，我什么都不在乎。”
李柒柒的身体开始发抖。
她想起来，七岁那年，沈吟秋突然莫名其妙地生了一场大病，发着高烧躺了整整七天，差点没救过来。病好之后，她整个人都变了很多，以前她总是很安静，不爱说话，病好之后却变得活泼开朗了，也更加黏李柒柒了。
小时候她只觉得沈吟秋是生了一场大病之后变懂事了，从来没有往别的方向想过。
可是现在她知道了——那七天，不是沈吟秋在生病，而是秘法在生效。那个过程必定痛苦万分，因为这是在强行剥离一个人的命格，装到另一个人身上。两个七岁小女孩的命运，就这样在无人知晓的情况下被调换了。
她看到沈吟秋在病床上疼得打滚，却死死咬着枕头不让自己发出声音，眼睛里全是近乎偏执的狂热。她看到那个老妇人站在床边，把两张符纸塞进香炉下面，嘴里念念有词，那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