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书名:傩面第十章:冬至归魂,我承傩亦守心  |  作者:用户38859082  |  更新:2026-05-05
深冬的黔东北,被一层薄雪裹得安安静静。 雪是碎碎的米雪,不狂不躁,落在山尖、屋顶、田埂、桥面,给整片山沟镀上一层柔和的白。风是温的,不再像去年那样割脸,掠过村头老槐树的枯枝,掠过新修的石拱桥,掠过村西古宅的新院墙,掠过寒岭向阳的墓碑,最后轻轻绕在傩堂的木门上,像一只温柔的手,轻轻叩响这间守了百年的木屋。 檐角垂着细长的冰棱,晶莹透亮,一头连着屋檐,一头垂向青石板,在晨光里泛着温润的光。冰棱不再像去年那样透着刺骨的阴冷,反而像一串串安静的玉坠,陪着傩堂,陪着我,陪着这一整年的安稳。 我坐在傩堂中央的竹椅上,指尖捏着一块磨得柔软的粗布,一下一下擦拭怀里的吞鬼面。
布片蹭过漆黑温润的木料,划过光滑的獠牙,拂过额上笔直的弯角,动作轻缓、虔诚、熟悉,像擦拭自己身体的一部分,像**一位相伴一生的老友。 面具没有一丝戾气,没有半分阴冷,漆黑的木料被我擦得发亮,纹路清晰,透着一股沉淀了百年的安稳。这一年里,我每天都会擦它三遍,早、中、晚,从不间断。它早已不是那个让我魂飞魄散的邪物,不是那个逼我跳整夜舞的诅咒,是我肩上的责任,是我心里的信仰,是我一生要守护的传承。 桌上的粗瓷碗,依旧摆在老位置。碗沿那圈深褐色的茶渍,是三百六十五天日复一日留下的印记,擦不掉,磨不去,成了傩堂最温暖的记号。碗里盛着温热的野枣茶,红枣是小丫生前最爱的那种,是二爷爷天不亮就上山摘的,小火慢熬了一个时辰,枣香混着茶香,漫满整间傩堂,甜而不腻,暖而不燥。
墙上那张师父辈留下的旧傩戏海报,被我用新浆布重新裱了一遍,边角挺括,不再发软卷曲。画里的吞鬼傩神,在桐油灯的光影里,眉眼温和,面容沉静,再也没有半分凶戾,像一位守了百年的长者,静静看着我,看着这间傩堂的岁岁平安,看着这一村子的烟火人间。 灶膛里的火星稳稳跳跃,松木柴燃得安静,没有噼啪的炸响,只有淡淡的木香。
火灰里埋着三个红薯,是村里娃娃早上送来的,个头饱满,皮色红润,是今年新收的品种,甜得齁人。我每隔一会儿就拨弄一下火灰,让红薯受热均匀,等着它们慢慢烤熟,等着那股甜香漫满傩堂。 陈**靠在墙角的竹椅上,手里捻着一串桃木珠,珠子被他摸了几十年,油亮光滑,像浸过蜜。他不再像去年那样时刻紧绷,不再字字句句都是警告,只是安静地坐着,空洞的眼窝对着门外的雪光,嘴里轻轻哼着傩戏的古调,调子低缓、柔和、安神,和着窗外的风雪声,成了傩堂里最安稳的旋律。
二爷爷蹲在傩堂门口,手里攥着那根铜绿斑驳的烟杆,却没有点烟。他只是看着漫天细碎的米雪,看着远处的山,看着村里的屋顶,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温柔,满是骄傲,满是放下心来的释然。他的背不再佝偻,腰杆挺得笔直,像一棵重新焕发生机的老树,再也没有去年的愧疚、担忧、煎熬。 整整一年。 三百六十五个日夜。 从我一时好奇、不信鬼神,伸手触碰吞鬼面的那一刻起;从我被面具黏住、桐油灯全灭、脸骨变形、魂飞魄散的恐惧里活下来的那一刻起;从我被迫跳完整夜吞鬼舞、看见面具里求救的魂灵、心软落泪的那一刻起;从我下定决心留下、扛起傩师责任、渡尽世间冤魂的那一刻起。 我变了。 彻彻底底,脱胎换骨。 我不再是那个从省城回来、心高气傲、满嘴“**”、看不起一切传统的大学生。
我不再穿潮牌卫衣,不再讲流利的普通话,不再刷短视频,不再想火锅、游戏、夜市、毕业证。那些曾经让我痴迷的繁华,那些曾经让我不屑的山沟,那些曾经让我逃避的责任,早已在我心里换了位置。 我的手心磨出了厚厚的茧,那是擦拭傩面、摇晃铜铃、跳跃傩舞、劈柴挑水留下的印记;我的眼神沉了,不再有年少的轻狂、迷茫、叛逆,只有历经苦难后的通透、坚定、温柔;我的话少了,却每一句都掷地有声,守着清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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