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一分钟后，法务部赵主任进来了。手里一个文件夹，厚度不到一厘米，但份量很重。
"方总。"赵主任冲她点头。
"目前审计初步核查，发现三个比较严重的问题。"
"第一，近两年供给观澜府二期的两批石英石面板，质检报告标注厚度二十毫米，现场抽样实测平均十六点五毫米。合同约定的质量标准没有达到，涉嫌以次充好。"
"第二，半山云庭项目的部分辅材采购，经由一家叫中禾商贸的公司转手。中禾商贸的法人代表是方国良先生。"
他看了一眼方秀珍。
"也就是您的弟弟。这笔关联交易未按规定申报，定价比市场均价高出百分之十二。"
"第三，部分材料款的银行流水和入账记录对不上，存在资金去向不明的情况。"
每说一条，方秀珍的脸色就白一分。
到第三条说完，她扶着椅子扶手的手已经在发抖了。
"不是……面板那批是供应商出厂就有偏差，不是我们的问题……中禾那边是包含了运输费的……资金的事是临时周转，马上就补回去了……"
赵主任合上文件夹。
"这些解释，请以书面形式提交，附上相关证据。我们会逐一核实。"
"但我要提醒方总，这几个问题的性质，已经超出了一般瑕疵的范围。合同违约是确定的，后续是否涉及更严重的问题，要看进一步调查的结果。"
方秀珍的嘴唇哆嗦了几下，没有说出完整的句子。
赵主任看了我一眼，收好文件，退了出去。
办公室里剩下我和她。
方秀珍站在那里，身体微微摇晃。
"知意。"
她再叫了一次。
这回，声音里有了一样新东西。
不是愤怒，也不是蔑视。
是央求。
"你抬抬手。给华盛一条活路。我给你道歉行不行？当着全家人的面给你道歉行不行？"
"那份离婚协议是我糊涂了，我不该在饭桌上拿出来。"
"十五万确实太少了，我加，加到五十万，不，一百万。"
"只要你把项目放开，让审计组收手。"
我看着她。
"方总，审计是集团风控部主导的，我叫不停。"
"审计组发现的问题，每一条都有据**。"
"您现在要做的，不是来跟我谈价码。是回去准备好书面说明和相关证据，配合审计组的工作。"
"问题越拖越大。早查清，早了结。"
她盯着我看了很久。
然后，忽然笑了。
是那种被逼到角落的人会有的笑。
"沈知意，你别在这儿装好人。"
"你就是在报复。你心里恨我。恨我看不起你，恨我逼砚秋跟你离婚。"
"你用公司的权力整我，整我们全家。你觉得你赢了？"
"我告诉你，我不会让你得逞。"
"华盛垮了，我拉着你一起完蛋。"
"我倒要看看，锦华集团知道他们的总监公报私仇，会怎么处理你。"
她说完，转身走了。
脚步声在走廊上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声响里。
我拿起水杯，喝了一口。
水凉了。
第八章
方秀珍走后的第二天，事情来了。
上午十点，集团内部通讯系统弹出一条消息。
发件人是周副总办公室。
抄送：华东区全体中层以上管理人员。
内容是一份"关于华盛建材审计事项的情况说明征询"，措辞很客气，但每一句话都在暗示同一件事。
审计发起人沈知意与被审计方存在亲属关系，是否存在利益冲突？
是否需要引入第三方机构重新评估审计的合规性？
我看完，把页面关了。
预料之中。
方秀珍的话不是白放的。她找到了陈薇，陈薇找到了周副总。
三个人的利益恰好咬合在一起：方秀珍要保华盛，陈薇要拿我的把柄，周副总想扶自己人上位。
十点半，小夏进来。
"沈总，宋组长打了电话来，说看到了内部的那个征询。他问您怎么处理。"
"告诉老宋，审计工作照常推进，不受影响。征询的事我来处理。"
"好。"
"另外，帮我约顾总，今天下午，越早越好。"
下午两点，顾安平的办公室。
他在看那份征询文件，镜片后面的表情看不太清楚。
看完，他把文件放到一边。
"这个征询，周副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