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书名:苍龙御世  |  作者:漫酱星光  |  更新:2026-05-05
三亩涝地------------------------------------------,陈北望就去看了那块地。,没有告诉陈氏。,离最近的一户人家也有两三百步。沿着一条长满艾草的土路走进去,先是闻到一股子浓重的腐烂气味,然后才看见那块地的全貌——,其实更像是一个浅浅的水洼。,三面是高起来的田埂,一面紧靠着一条细水沟,沟里的水常年不断,逢到雨季便漫进地里,把这块地泡成烂泥塘。现在是三月底,雨季还没有真正来临,但地里依然积着一层浅水,约莫到脚踝深,水色是暗绿的,浮着一层枯草和落叶。,根部粗壮,显然已经在这里生长了很多年。,往下看了很久。,把它的低洼、积水、烂泥、靠近水源这几个特点一一列出来,然后和他记忆里的知识一一对照。:这是一块被人白白浪费了的好地。,是优点——前提是你知道在上面种什么。,莲藕,慈姑,芡实。,哪一样都是水生的,哪一样都不怕涝,哪一样在这个年代的集市上都能卖出不错的价钱。尤其是莲藕,华容县靠近洞庭湖,本地人爱吃,集市上的藕价年年都不低。。。,修缮水沟上的土坝,控制进水量,让地里保持适当水位,不能太深,也不能干涸。第二步,在靠近水沟的一侧种莲藕,藕的根茎粗壮,能固定淤泥,改善土质。第三步,在地势稍高的边缘地带,堆土成垄,垄上种姜——姜喜湿但怕涝,堆高的垄地排水好,这个位置刚好合适。姜的价值比粮食高得多,一斤姜能换两三斤米。**步,等到夏天水面宽了,撒菱角种子,水面上的菱角不占地,等于是白赚一份收成。
这四步做下来,这三亩多"烂地",一年的出产,抵得上寻常水田的三倍不止。
当然,这需要力气。
陈北望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攥了攥拳头。
这具身体太瘦弱了。他一个人干不来,需要帮手。但他现在身无分文,雇人是不可能的,只能找愿意合伙的人。
他在心里把村子里的人过了一遍。
然后想到了郭铁锤。
郭铁锤的名字是**取的,**是村里唯一的铁匠,姓郭,人称郭铁匠,在村子南头支了个小铁炉,平时给周围几个村子的农民修理农具,兼打一些镰刀、锄头之类的简单器具,日子过得比纯粹的农民稍微好一点点,但也有限。
郭铁锤比陈北望大两岁,今年十八,生得高大,比同龄人高出将近一头,肩膀宽,手掌厚,从小在炉子边上帮忙拉风箱,一双手臂练得跟别人的大腿一样粗。脑子不算快,但是实诚,不会算计人,村里的孩子都怕他,但他本人其实不爱惹事,平时话也不多。
陈北望以前和他不熟。原来那个陈北望,是个闷葫芦,加上家里穷,在村子里没什么存在感,朋友几乎没有。
但这不妨碍现在这个陈北望去找他。
他从田埂上跳下来,往南头走去。
郭铁匠的炉子早上就升起来了。
远远的就能听见叮叮当当的打铁声,节奏很稳,是老师傅的手法。走近了,炉火的热气扑面而来,带着烧焦的铁锈味和炭烟味。
郭铁锤正蹲在炉子旁边拉风箱,看见陈北望过来,愣了一下,"你来做啥?"
语气不是恶意,只是直。
"找你说个事。"陈北望在旁边一块石头上坐下来,很自然地,像是来串门的,"你平时除了帮你爹,还干别的活吗?"
郭铁锤拉着风箱,眼神有点警惕,"说啥活?"
"挖土,挑水,修田埂。"
郭铁锤沉默了一下,"你家的地?"
"租的地。西边那块涝地。"
郭铁锤抬起头,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那块烂地?"
陈北望点头。
郭铁锤的表情跟钱里正当时一模一样,带着一丝隐藏得不太好的困惑,但他没有追问,只是说:"要钱?"
"没钱。"陈北望直接说,"但等到秋天,地里的出产,分你两成。"
郭铁锤停下手里的风箱,皱起眉头,认认真真地考虑了很长时间。
他不是那种脑子转得快的人,但也不笨。他在心里算了算——那块地就算有收成,两成能有多少?可能什么都没有。但陈北望这个人……他从小就认识,以前是个缩头缩脑的性子,现在怎么感觉不一样了?
他想不明白,就不想了。
"行,"他重新拉起风箱,"等我爹不需要我的时候,我去。"
"好。"陈北望站起来,拍拍**,"谢了,铁锤哥。"
郭铁锤没有说话,又低下头去,但耳根子微微红了一下。
没有人叫他"铁锤哥"。大家要么叫他的名字,要么叫他"郭家大小子",没人这样叫过。
接下来的半个月,陈北望过得很充实。
上午跟陈氏去自家的田里干活,*草、追肥。他把第一步改良农业的想法悄悄用在了自家田里——他建议陈氏用草木灰泡水,兑上猪粪水,沤成薄薄的液肥,在秧苗分蘖的时候追一次肥,而不是像往常那样只施底肥就算了。
陈氏将信将疑,但还是照做了。
下午,他去洼地。
郭铁锤说话算话,农忙的间隙就过来帮忙。两个人在洼地里泡着泥水,一锄一锄地挖,把地势最低的那一圈挖深,把中间稍高的地方堆起来,做成粗糙的垄。水沟那一侧,他让郭铁锤帮忙用土石堆了一道简单的挡水坝,坝上留了一个豁口,用几块木板控制进水,**了关上,水少了打开,勉强能调节地里的水位。
郭铁锤做这些活不吭声,但有时候会忍不住问:"这能行?"
"能行。"陈北望每次都这样回答,笃定得让郭铁锤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干活的时候,陈北望慢慢地和郭铁锤说话。他不着急,问东问西,问他跟**学了多少年打铁,会打哪些东西,炉子里用的是什么炭。
郭铁锤一开始话少,后来慢慢打开了些,说他从七岁就开始帮爹烧炭拉风箱,到现在会打农具、菜刀,简单的铁件也能做,"但我爹说我火候掌握得不好,铁打硬了容易脆。"
"你爹用的是什么铁料?"
"生铁,从县城买的,贵。"郭铁锤皱眉,"打出来的东西卖不上价,就因为铁料差。好铁贵,买不起。"
陈北望在心里记下这句话。
他知道这个时代大明的冶铁技术是什么水平——生铁熟铁都有,但炼钢技术粗糙,好钢极贵,民间用的农具大多是脆而硬的生铁件,用着用着就断,寿命短,但老百姓没有别的选择。
这是一个将来可以做文章的地方。
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一步一步。
四月初,莲藕的种段从新河镇集市上买了回来。
花了陈家积攒的六十文钱,买了二十节粗壮的藕种,卖藕的老农看陈北望是个小孩,多嘱咐了几句种法,陈北望一一记下,但心里已经比那老农清楚得多。
种藕那天,郭铁锤也来了,两个人挽着裤腿,踩在没膝深的泥水里,把藕种斜斜地按进泥里,按照陈北望说的方向和间距,一节一节地种下去。
干到正午,郭铁锤直起腰,仰头灌了一葫芦水,然后看着这片新种下藕的水洼,半天说了一句话:"你说这真能长出藕来?"
"能。"
"长出来了真能卖出去?"
"能,而且能卖不少。"陈北望从泥水里拔出一只脚,在田埂上蹭了蹭泥,"你等着看。"
郭铁锤没有说话,但这次没有再追问。
他弯下腰,继续干活了。
那天傍晚,陈北望坐在田埂上,把脚泡在沟水里,洗去脚上的泥。
斜阳把天边压得很低,橘红色的光把远处洞庭湖面涂成了一片铜镜。风里带着水腥气,还有某种野花的气味,他说不清是什么,只是觉得好闻。
他在这里待了将近一个月了。
一个月,他学会了在这具少年的身体里怎样用力,学会了湖广方言里哪些话是骂人的、哪些是亲热的,学会了怎样跟老农说话才能让对方听进去,也学会了怎样把脚踩进冷泥里,让自己不觉得不舒服。
他在心里盘了盘账。
家里现在还有粟米二斗,咸鱼两条,猪油半罐。陈氏浆洗衣裳上个月得了一百二十文,扣去买藕种的六十文,剩六十文。**猪上个月下了***仔,等断奶了能卖掉几头,约莫能换三四百文。自家田里的早稻长势比去年好,如果追肥的效果如预期,秋收能多打两三成粮食。
这是目前全部的家底。
薄,但在动了。
他把脚从沟水里***,穿上草鞋,站起来,往家的方向走。
身后,那片新种下莲藕的水洼在暮色里安静地泡着,看起来还是一片烂泥,看不出任何将来的迹象。
但他知道,泥土里,那些藕种已经开始发根了。
走到村口的大樟树下,他遇见了钱里正。
钱里正正坐在树根上抽旱烟,看见他,眯眼笑道:"小北望,去看你那块宝地了?"
语气是善意的玩笑。
"是,"陈北望也笑,"种下藕了。"
钱里正"哦"了一声,嗑了嗑烟灰,随口道:"你可知道刘家那边,上个月从府城请来了一个管事,说是要来清点地亩,听说还要重新量田……"
陈北望脚步顿了一下。
重新量田。
他心里立刻警觉起来。
这不是什么好消息。明代的地方豪强重新量田,有时候是为了查漏补缺,找出那些少报了田亩、逃避赋税的农户,逼他们补交;更多的时候,是趁机把别人田地的界标往自家地里挪一挪,侵占土地。后者是这个年代农村里再常见不过的把戏。
"什么时候来量?"他问,声音很平。
"说是下个月。"钱里正磕了磕烟斗,斜眼看他,"你家那两亩七分,地契收好了没有?"
"收好了。"
"那就好。"钱里正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往家走,边走边说,"不过**是个妇道人家,到时候量田的来了,你得自己去盯着,别叫人给你挪了界。"
陈北望站在樟树下,看着钱里正的背影走远,没有动。
风把樟树叶子吹得哗哗响。
他慢慢地把这件事放进心里压着。
这只是一件小事,但这样的小事,在这个年代的农村里,随时随地都在发生。规则是强者制定的,弱者要么忍,要么有自保的能力。
他现在是弱者。
但他不打算永远是弱者。
他重新迈开步子,往家走。
脚踩在夯实的土路上,步子稳,不快,但每一步都是实实在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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