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维修中，请勿触碰------------------------------------------，门只开了一半。。，贴着轿厢门槛。门还在往两边滑，电梯顶灯照下来，鞋面上一道灰尘被照得很清楚。。，靠在电梯里睡着了。"先生？"。，他才看见那条西裤腿，还有歪在一边的领带。，背靠着广告屏下方，右手垂在地上，手指蜷着，离门口不到半米。，又停住。。。，这时候从脑子里翻出来：遇到突发倒地，别乱搬人，先叫救护拿AED。，声音抖了一下，但话说清了。"*座一楼，三号梯，有人倒在电梯里。先叫120，再报警。让值班经理把AED拿过来。"
值班经理提着AED赶到时，老唐还站在电梯门外。
他一只手按着开门键，另一只手挡住想靠近的夜班保洁。
"往后退，别挤在门口。"老唐说，"会急救的进来，其他人都散开。"
值班经理把AED放到电梯口，蹲下前先看了老唐一眼。
老唐往后让开半步，给他留出位置。
救人优先。
现场其他痕迹，只能尽量护住。
电梯顶灯照着轿厢，右侧广告屏黑着，屏幕下方贴着一条白色窄贴片。
上面写着：
维修中，请勿触碰。
贴片右下角翘起一点。
凌晨一点三十一分，周承赶到启明大厦*座。
一楼大厅外拉起警戒带，玻璃门被夜风推得轻轻晃。大厅地面刚拖过，鞋底踩上去有一点黏。两辆**停在门口，车顶灯没开，红蓝灯罩只在地砖上压出两块暗色影子。
韩振站在三号梯外，手里拿着一份临时登记表。
他见周承进来，只说了一句："死者沈维安，三十八岁，启明互动产品副总。"
周承看向电梯。
救护人员来过之后，沈维安已经不在最初倒下的位置。
人被平放在电梯外侧的大厅地面上，遮挡布盖到胸口以下。衬衫前襟被剪开过，皮肤上还留着急救电极片撕下后的浅色方印。旁边放着用完的急救包，AED已经关机，贴片线被收在一边。
三号梯门还开着。
技术员正在拍轿厢内部。标号牌从门槛排到右侧广告屏下方，地面上另有几枚标号牌，标的是救护人员移动前拍下的原始位置对应点。
周承没有马上往里走。
他先看门槛。
门槛上有急救人员移动身体时留下的轻微擦痕，已经被单独标了号。轿厢右侧靠近广告屏的位置，也用小标牌标出了保安最初看到沈维安斜倒的方向。
韩振把平板递给他。
"监控完整。二十二点四十七，沈维安一个人进三号梯。中途停了五次。十三楼、十楼、七楼、五楼、二楼，门都开过。"
周承问："有人进去？"
韩振说："没有。"
程野从旁边接了一句："五次开门，外面都有人看见他。没有一个人进轿厢。到一楼，人已经倒下了。"
这句话落下后，技术员按快门的声音又响了一下。
值班经理还在和物业交代流程。急救包外壳被人挪开时，碰到地面，发出很轻一声。所有人声都压得很低，贴着大厅地面散开。
周承接过平板。
画面没有声音。
二十二点四十七，二十一楼走廊尽头，沈维安出现。
他穿着衬衫，外套搭在臂弯里，左肩背着一只黑色电脑包，右手拿着手机。走到三号梯门前时，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
门开。
他一个人进去。
电梯门合上。
画面切到轿厢内部。
沈维安站在右侧广告屏旁边，把电脑包从肩上取下来，放在脚边。他低头看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几下。
电梯开始下行。
十三楼，门开。
一个穿灰色卫衣的年轻人拎着外卖站在外面。他往轿厢里看了一眼，又看了看旁边的显示屏，退到另一部电梯前。
门关上。
十楼，门开。
一个女人站在外面，手机贴在耳边。她看了沈维安一眼，没进去，转身继续打电话。
门又合上。
七楼，门开。
保洁主管曹远站在门外，穿深蓝色工装，手里拿着拖把。电梯门快合上时，他伸手挡了一下。
门重新弹开。
十二秒。
曹远站在门口，看着沈维安，像是想问话。沈维安靠在右侧广告屏旁边，头微微低着，没有抬眼。
他的右肩往广告屏那侧压了一下，右手顺势垂落，指尖刚好擦过白色贴片的下沿。
曹远的手搭在门边，拖把斜靠在腿侧。那十二秒里，他没有迈进轿厢。
门再次合上。
五楼，门开。
一个戴**的男人站在外面，帽檐压得低。他看了轿厢里两秒，手抬到一半，又放下。
门关。
二楼，门开。
两个加班员工站在外面，其中一个往里探了探头，另一个拉了他一下。两个人都没进去。
一楼。
门开。
沈维安已经倒在右侧。
程野把画面停住。
"这就是麻烦的地方。"他说，"没人进。"
韩振没有接这句话。
他看着周承："你先看一遍完整的。"
周承把进度条拖回二十一楼。
他看了一遍。
再看第二遍。
第三遍时，程野终于忍不住问："你还在看外面的人？"
周承没有抬头。
"不是。"
他把画面停在七楼。
曹远挡门的那十二秒被放大。
画面里，电梯门反复开合一次。门外空气带进轿厢，右侧广告屏下方那条白色窄贴片的右下角动了一下。
很小。
只看人，不会留意。
周承把画面往前倒。
十三楼时，贴片右下角还贴着。
十楼时，边缘有一点反光，像下面没完全压住。
七楼门重新弹开后，边角翘得更明显。
到一楼时，沈维安已经滑到轿厢地面，右手离那张贴片有一段距离。
程野凑近屏幕，皱着眉："这是什么？"
韩振说："广告屏维修提示。物业说今天报过修。"
周承把平板递回去，走到电梯口。
他没有进轿厢，只站在门外看右侧广告屏。
黑色屏幕下面，那条白色窄贴片贴得不算平。右下角翘起来，下面露出一小段阴影。贴片表面很干净，边缘却有一道细细的折痕。
技术员刚拍完门槛。
周承说："这条贴片单独编号。边角也拍，贴片下面不要直接碰。"
技术员抬头看他，又看韩振。
韩振点了一下头。
"按他说的做。"
程野还盯着平板："可这东西怎么跟死人扯上？"
周承没有马上答。
因为这时候答不出来。
他把平板翻回七楼那帧，视线落在广告屏下方的白色贴片上。
就在这时，法医老许从旁边站起来。
他手上戴着手套，拿着一组死者手部照片。
"周承，过来看这个。"
周承走过去。
照片里，沈维安右手食指和中指指腹上，有一层很薄的透明痕迹。灯一照，边缘有一点反光。靠近指节的位置，皮肤被蹭开浅浅一层，红色只浮在表面。
老许用笔尖点了点照片。
"有胶状粘性残留。不好说，得取样。"
韩振问："死因方向？"
"现在不能写。"老许翻到另一张照片，"口唇青紫，颈面部有缺氧表现，指甲边缘有抓挠样痕迹。短时间内呼吸困难的可能性很高。暂时没看见明显致命外伤。"
程野问："猝死？"
老许把照片收起来。
"机械性窒息和心源性猝死都有可能。现在不能抢结论。"他看了一眼手部照片，"但指甲边缘有抓挠样痕迹，死前应该有过明显不适。具体等毒理和解剖。"
老许说完，程野看向监控屏。
完整监控。
一个人进电梯。
五次开门。
没人进去。
到一楼死亡。
手上有粘性残留。
七楼时，他的手碰过贴片附近。
贴片边角变了。
周承站在电梯外，想起一个小时前被手机震醒时的那个梦。
不是完整的梦。
只有几秒。
电梯门开着。
里面没人。
有个人站在电梯门外，穿深色外套，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
面板上亮着一个楼层键。
七。
电梯门合上前，右侧广告屏边角反了一下光。
那一下很短。
光从屏幕边角滑过去，很快暗下去。
那时，手机在枕边震。
周承拿出记录本，在第一页空白处写下：
门开时，东西变了。
程野从旁边看见这一行字。
"什么意思？"
周承把笔帽扣上。
"先查这张贴片。"
韩振看着他。
周承说："还有每一次开门后，它的位置变化。十三楼、十楼、七楼、五楼、二楼，都截出来。"
程野反应过来，转身喊技术员："把监控按楼层切图。重点看广告屏下方贴片。别只截人，也截它。"
技术员应声。
物业经理被带到电梯口时，手里还攥着维修登记本。
韩振翻开登记本。
"今天广告屏报修，谁报的？"
物业经理说："下午报的。说屏幕闪，怕影响客户，就先贴了维修提示。"
"谁贴的？"
"保洁主管曹远。我们这边有时候小活让他顺手处理。"
韩振问："贴片从哪儿拿？"
物业经理翻登记本的手停了一下。
"物业办公室。"
"具**置。"
"抽屉里。或者夹在维修登记本后面。"物业经理说完，又补了一句，"正常是这样。"
周承看向他。
"正常是这样？"
物业经理嘴唇动了一下："今天我没亲手拿。"
韩振把登记本合上。
"曹远在哪？"
程野说："已经让人去找。"
电梯口，技术员把那张白色贴片拍完第一组照片。
镜头拉近，翘起的边角被灯照得很清楚。
七楼那一帧里，沈维安的指尖刚好擦过那一带。
程野看着屏幕，低声说："没人进过电梯。"
这一次，没人接话。
周承把平板还给技术员。
平板上那一帧还留在七楼。
曹远站在门外，手挡着电梯门。
沈维安靠在右侧广告屏旁边。
那张白色贴片的边角，正被门口带进来的风掀起一点。
但它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