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右手------------------------------------------。，吱呀吱呀的，从走廊的这头一直响到那头。他的意识浮在一层厚厚的雾里，什么都抓不住——有一瞬间他以为自己还在牢房里，身体本能地绷紧了，手指攥住了床单。，不是牢房里那条潮湿的、带着霉味的毯子。。，日光灯管，消毒水味。窗帘没拉严，缝隙里透进来一道光，落在他的被子上。。。———林清。，手指很紧，指甲盖发白。头发散了，有几缕搭在脸上，眼圈是青的，脸上有没擦干的泪痕。她穿着一件外套，外套的袖口起了毛边，是那件她出门买菜时常穿的。，就这么躺着，看着天花板。，林清的手指动了一下，然后她抬起头，眼睛还没完全睁开，第一反应是低头看他的手——还在，还攥着。，松得很轻，但顾煜柒听到了。"妈。"他的声音很干，像是嗓子被砂纸磨过。，然后眼泪又下来了，伸手摸了摸他的脸颊。"回来就好，"她边说边用袖子擦了一下脸。
过了一会，门被推开了。
是顾远山。
身上带着风，像是赶了很久的路。他的头发比上次见面白了，鬓角那里，不是全白，是几根几根的，扎眼。他站在床尾，看着顾煜柒被纱布裹住的右手，嘴唇动了一下，没说话。
林清看到他来了，站起来，眼圈又红了。顾远山走过去，拍了拍她的肩膀。
"你先回去休息，"顾远山说，"我在这儿。"
林清摇了摇头。
"回去睡一觉，"顾远山又说了一遍，语气没变，但多了一点什么，"你在这儿趴了一夜了。"
林清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顾煜柒，最后拎起包，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才出去了。
病房里安静下来。
顾远山拉了把椅子坐下，沉默了很久。
"你右手的事，"顾远山说，"林家的人跟我说了一部分。"
顾煜柒没接话。
"**不知道全部，"顾远山说，"我也没跟她说。你就跟她说是在工厂里被烧伤的。"
顾煜柒看着顾远山的鬓角，点了点头。
顾远山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手掌很粗糙，指关节上有茧——那是长年握武器留下的。
"疼吗？"
"不疼。"
顾远山没拆穿他。
中午顾远山出去买了饭回来，塑料袋里装着几个饭盒，还有一个保温杯。两个人在病房里吃，顾远山把饭盒一个个打开，荤素四样，还有一碗汤。顾远山把汤推到顾煜柒面前，自己扒了几口饭，吃得很快，像是赶时间。
吃完顾远山站起来，收了饭盒。
"我下午有任务，"他说，"晚上再来。"
顾煜柒说好。
顾远山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会一直在这儿，"他说，"有事叫她。"
门关上了。
下午，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的。
病房门被敲了两下，顾煜柒抬起头，看到林珈吟站在门口。她的左臂上还缠着绷带，脸色比在救护车上好了一些，但还是白的。她身后站着一个人——是林清，手里拎着热水壶。
"这位是……"林清看着林珈吟，有点犹豫。
"阿姨好，"林珈吟说，"我是林珈吟，跟您儿子一起……住院的。"
林清愣了一下，然后赶紧让她进来。
林珈吟把手里拎的一袋水果放在床头柜上，拉了把椅子坐下。林清在旁边站着，看看她，又看看顾煜柒，想说什么但没说。
"阿姨，"林珈吟抬头看了一眼，"您坐啊。"
林清坐下了，但坐不住，一会儿看看林珈吟，一会儿看看顾煜柒。她的手在膝盖上搓了两下，最后站起来。
"你们聊，我去打壶热水。"她拎着热水壶出去了。
病房里安静下来。
窗外有鸟叫，走廊里有人推着轮椅经过，轮子在地板上发出吱吱的声音。
"你的手怎么样了？"林珈吟问。
"能动了。"顾煜柒说。他动了一下右手的食指，纱布底下的皮肤被牵扯了一下，疼，但他没表现出来。
林珈吟看了一眼他的右手，没说什么。
沉默了一会儿。
"我记得你的手臂在战斗的时候留下了好多条血痕，"顾煜柒问，"还好吗？"
林珈吟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臂。
"没事，"她说，"这点小伤不算什么，姐姐怎么可能这么容易受伤。"
顾煜柒看了一眼她左臂上的绷带。
"你胳膊上还缠着绷带呢。"他说。
林珈吟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胳膊，然后抬起头，表情很认真。
"那是装饰。"她说。
她的嘴角绷着，下巴微微抬起来，像是在等他反驳。但她的耳朵尖红了一点——不知道是病房里暖气太足，还是别的什么。
顾煜柒没拆穿她，只是点了一下头。
"嗯，"他说，"挺好看的。"
林珈吟愣了一下，然后瞪了他一眼，没说话。
她转头看向窗外，阳光照在她的侧脸上，能看到她睫毛的影子落在颧骨上。
顾煜柒看着她，愣了一下。
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他见过班上的女同学，见过电视里的人，但林珈吟不一样。她的脸很白，不是那种没血色的白，是像瓷一样的白。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下颌线很干净，从耳垂到下巴是一条很利落的弧线。
她好像感觉到了他的目光，转过头来。
"看什么？"她问。
顾煜柒把目光移开了。
"没什么。"他说。
他的耳朵有点热。
"卫启明……"顾煜柒开口了。
"别提他。"林珈吟打断了他。
声音不大，但很干脆。
病房里又安静了。
过了一会儿，林珈吟转过头，看着他。
"你被抓进来之前，"她说，"在外面是做什么的？"
顾煜柒愣了一下。
"上学。"他说。
"几年级？"
"六年级。"
林珈吟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还是什么。
"六年级，"她重复了一遍，"那你叫我姐姐不亏。"
顾煜柒看着她，没说话。
林珈吟站起来，走到床头柜旁边，从袋子里拿出一个苹果，在衣服上蹭了两下，放在他枕头旁边。
顾煜柒低头看了一眼那个苹果，苹果上还有一点灰。
"我还以为姐姐要帮我削呢。"他说。
林珈吟看了他一眼，嘴角这次是真的弯了。
"我不会......"她说，
门被推开了，**拎着热水壶回来，看到两个人的表情，愣了一下。
"聊什么呢？"她问。
"没什么，"林珈吟说，"阿姨，我先走了。"
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顾煜柒。
"我明天再来。"
隔天。
病房的门被推开了，顾煜柒以为是林珈吟来了，准备打招呼。
来的是另一个人。
一个穿军装的女人。
二十五六岁，马尾扎得很高，军装领口的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她的五官和林珈吟有七分像，但更锋利，像是同一块石头被磨出了不同的棱角。她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林清站起来，有些紧张。
"**，"女人说，"我是林若晗，林珈吟的姐姐，军部棱晶研究所研究员。有些情况需要跟您儿子了解一下。"
林清看了顾煜柒一眼。
"妈，"顾煜柒说，"你先出去吧。"
林清犹豫了一下，带上门出去了。
林若晗拉了把椅子坐下来，翻开文件夹。她的坐姿很直，背不靠椅背，像是在办公室里而不是在病房里。
"你的右手，"她说，"是使用人造棱晶产生的副作用导致的。"
顾煜柒看着自己的右手。
"还有，"林若晗翻了一页，"你已经成为心脏强化者了，卫启明不知道通过什么方式将人造棱晶的效果赋予给你，你体内的火气来源，还和萧煌将军的血液基因有关。"
"他给我注**一管暗红色的液体，还有心脏强化者是什么东西？"顾煜柒回答并问道。
林若晗愣了一下，"居然是通过注射吗……"，她低语，"心脏强化者就是使用棱晶后获得超自然能力的人，你的能力貌似和萧将军相同，不过你的火焰却会伤害自己。"她顿了一下，目光从文件夹上移到他的右手上，停了两秒。
林若晗站了起来，合上文件夹，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你在基地里救了我妹妹，"她没回头，"谢谢。"
门关上了。
他看着门关上，然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动了一下手指，没说话。
接下来几天，林珈吟偶尔回来找自己聊天，林清依旧陪伴在顾煜柒身边。
到了要出院的日子。
下午。
病房门被推开。
林清刚好不在病房里。
"顾煜柒？"
一个声音传来，低沉的，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熟悉感。
顾煜柒转头看向门口。
一个男人站在那里。
他穿着一身军装，肩膀上的军衔徽章在走廊的灯光下反着光。他的身材很高，肩膀很宽，站在那里就像一堵墙。他的脸棱角分明，眉骨很高，眼睛里有一种锐利的东西，像是随时能把人看穿。
但他的嘴角是弯的，带着一点笑意。
顾煜柒的脑子嗡了一下。
他认识这张脸。
在床头的海报上，在电视的新闻里，在课本的插图里，在每一个关于英雄的故事里。
烈火将军。
萧煌。
"你……"顾煜柒的声音卡在喉咙里，他撑着床沿想坐起来，手一滑差点摔下去。
萧煌走过来，伸手按住他的肩膀，力道不大，但很稳。
"躺着。"萧煌说，语气很随意，"别乱动，你身上还有伤。"
顾煜柒僵在那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面前的人。
萧煌拉了一把椅子，在床边坐下，翘起二郎腿，打量了顾煜柒几秒。
"就是你？"他说，"身上有火气的那个？"
顾煜柒的嘴巴张了张，说不出话来。
萧煌笑了。
"别紧张，"他说，"我又不吃人。"
顾煜柒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萧……萧煌将军？"
"叫萧哥就行。"萧煌摆了摆手，"将军两个字太老气了。"
"你怎么……怎么会来？"
"我一个朋友给我打了个电话，"萧煌说，"说有个小孩身上有火气，让我过来看看。"
"你朋友？"
"钟衡。"萧煌说，"你可能不认识。他手下有个徒弟，在那天的救援队里，看到你身上的烧伤痕迹，觉得不对劲，就报上去了。"
顾煜柒想起了晕倒前看到过那个扎头发的年轻男人，右手背上那道旧伤疤，看他右手时停了一瞬的目光。
"他……看到了我的手？"
"你手上那个烧伤，"萧煌的目光移到他的右手上，"不是普通的烧伤。我能从你身上感受到熟悉的感觉。"
顾煜柒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纱布已经换过了，白色的，干净的，但底下的烧伤还在。
"手怎么伤的？"萧煌问。
"用火的时候烧的。"顾煜柒说，"火从右手冲出去，然后……就烧伤了。"
萧煌的眉毛挑了一下。
"火气在你身体里，"他说，"你控制不了它？"
顾煜柒摇了摇头。
"那你是怎么把它放出来的？"
顾煜柒想了想。"当时没想那么多，就是……不想让姐姐受伤。"
萧煌的嘴角又弯了。
"有意思。"他说，"火气不受控制，但你能在关键时刻使用出来，这说明你的本能比你的意识更懂怎么用火，可惜就是会伤害自己。"
顾煜柒愣住了。
他从来没有从这个角度想过这件事。
"多大了？"萧煌问。
"十二……应该是十三了。"顾煜柒到现在意识还有点模糊。
萧煌点了点头，站起身来。
"行，我知道了。"他说，"你先养伤，养好了来找我。"
"找你？"
萧煌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
"我对你的火气很感兴趣，"他说，"等你修养好了，来军部参观一下。钟衡会安排。"
他说完就走了，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顾煜柒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一片空白。
萧煌。
烈火将军萧煌。
他来见他了。
他居然来见他了。
顾煜柒把脸埋进枕头里，闷了好几秒，才慢慢地抬起头来。
他的心跳还是很快，但不是紧张了，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兴奋。他盯着床头的天花板，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翘。
他躺了一会儿，然后转头看向窗外，右手在纱布底下跳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