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的引魂灯。幽绿的灯火在狂风中剧烈摇晃，他眼前的世界全是一片混乱的血红。
“滚……”他咬着牙，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石摩擦。他仅存的一丝理智在警告他，推开她，否则这暴走的煞气会把她瞬间撕碎。
桑落转身就想跑。这是最好的逃命机会，怪物被反噬了，她只要跑进前面那片生机勃勃的山林，就能彻底摆脱长明渊的阴影。
她甚至已经迈出了两步。
可她突然停住了。
她回过头，看着那个跪在枯地与生机交界处、痛苦得浑身发抖的白发神明。她想起了《渊主起居注》里那句**的批语：渊主不死不灭，然不可离渊，离之则业火焚身，万鬼噬心。
如果他就这么死了或者疯了，桑家谁来灭？她的仇谁来报？
更何况……
桑落咬了咬牙，脑海里闪过在长明渊的风雪中，他那只虽然冰冷、却稳稳托住她腰际的手。
“本女侠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才摊**这么个拖油瓶！”
桑落大骂一声，非但没有跑，反而猛地转身跑了回去。她顶着那足以将凡人灵魂撕裂的恐怖煞气，不管不顾地扑通一声跪在裴寒舟面前，双手死死地、用力地抓住了他那只满是黑气的手。
“裴寒舟！你给我清醒一点！”
在她双手覆上去的刹那，奇迹发生了。
她体内那极其纯净的、作为祭品被淬炼了十七年的纯阴之气，混合着她身上那股滚烫的、鲜活得近乎刺眼的体温，顺着两人的相触点，蛮横地冲入了裴寒舟的经脉。
那不是**，而是一场极其温柔的安抚。
就像是烈火遇到了最清冽的春泉。裴寒舟经脉中暴走的黑色业火，在遇到这股暖意的瞬间，发出了“呲呲”的声响，随后不甘地、缓缓地退回了灵台深处。
他脸上扭曲的魔纹渐渐褪去，急促的呼吸也平复下来。
裴寒舟隔着白绫，虽然失明，但他的神识却清晰地倒映出眼前的一幕：这个怕死怕得要命的凡人少女，正死死地握着他的手，额头上全是冷汗，眼底满是惊魂未定，却倔强地不肯松开一分一毫。
“你疯了。” 裴寒舟的声音恢复了清冷，却带着一丝不可察觉的颤抖。他很清楚，刚才如果他没能压制住业火，她的一双手连同灵魂都会被烧成灰。
“你才疯了！走个路都能走火入魔！” 桑落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感觉到他的手终于不再散发那种恐怖的黑气，这才脱力般地瘫坐在地上，却依旧没有松开握着他的手。
“你看，”桑落抬起下巴，指着前方那片绿意盎然、隐隐有炊烟升起的山谷，眼底闪过一丝狡黠与执拗，“前面就是人间了。有我在，你这火烧不起来。”
裴寒舟沉默了。
一千年来，天道告诉他，他是深渊的守火人，除了黑暗和冰雪，他不配拥有其他任何东西。
可是现在，一个凡人，用她那微不足道却滚烫的体温，硬生生地在这阴阳交界的死局里，替他融出了一条通往红尘的路。
裴寒舟反手，那修长苍白的手指，极其生硬地、却又无比牢固地反握住了桑落的手。
那是一种带着极其危险意味的禁锢，像是一个在黑暗中饿了千年的怪物，终于抓到了属于自己的那块温热的血肉。
“走吧。”
他站起身，白色的衣摆终于越过了那道千年的界线，踩在了柔软的春泥上。
这是提灯人一千年来，第一次踏足人间。
而在他们前方不远处的山谷里，青水镇的轮廓，已经在**的晨雾中若隐若现。在那里，滚滚红尘和无尽的酸甜苦辣，正等待着将这尊冰冷的神明彻底吞噬。
**章：晚烟巷的假夫妻
青水镇的夏初，空气里总是氤氲着一层化不开的潮湿水汽。
这种潮湿与长明渊那足以冻碎灵魂的严寒完全不同，它黏稠、温热，带着街角槐花的甜香，也带着河道里长年不散的青苔味。这种极具生命力的市井气息，对桑落而言，是久违的人间。
但对于跟在她身后的裴寒舟来说，这简直是一场灾难。
他没有味觉和嗅觉，但他那恐怖的神识却能清晰地感知到方圆十里内所有凡人的心跳、呼吸，以及他们身上散发出的贪婪、嫉妒、喜悦等各种杂乱无章的念头。这些凡俗的气息如同潮水般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