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列了清单，二十七件需要修复的物件，剩下的你可以处理。”
“效率真高。”苏简讽刺道，试图用语气掩饰刚才的失态，尾音却微微发颤。
“彼此彼此。”程让走进来，环顾四周，目光在那张空荡荡的床头柜上停留片刻，“你清理得也很快。不过苏小姐，整理和丢弃是两回事。你好像……只擅长后者。”
苏简把黑色垃圾袋扎紧，塑料摩擦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刺耳得像尖叫，像某种小动物被踩住了尾巴。
“程先生，你知道中国有多少囤积癖患者吗？”她转过身，直视他的眼睛，瞳孔在午后的光里缩成一个小小的点，“超过三千万。他们的家人生活在火灾隐患、霉菌和蟑螂堆里，心理负担比物理负担更重。我的工作是让空间恢复功能，让人能正常呼吸。不是每个人都像你一样，有闲情逸致对着一个破杯子伤春悲秋。”
“所以你把所有旧物都当成敌人？”
“我把障碍物当成敌人。”
程让走到衣柜前，从衣物堆里抽出一条深灰色的羊毛围巾。围巾起了球，边缘磨损得厉害，像被岁月啃噬过的边缘，但针脚细密，每一针都透着某种执拗的温柔。
“这是周先生祖母的手织围巾。”他展开它，手指抚过那些交错的纹路，像在**一段凝固的时光，“正反针交替，是三十年前的织法。她每年冬天都戴这条围巾去公园喂鸽子，直到八年前去世。周先生小时候，常被她用这条围巾裹着抱在怀里，听她说‘宝啊，暖和吗’。”
苏简看着那条围巾，忽然想起母亲。
她母亲也是囤积者。不是那种有故事的、整齐的囤积，是真正的混乱。家里每个角落都堆着从菜市场捡来的泡沫箱、过期的罐头、永远修不好的小家电、成捆的报纸。苏简十六岁那年，家里差点因为堆积在暖气旁的报纸引发火灾。消防员破门而入时，她站在楼道里，看着邻居们惊恐的眼神，发誓这辈子再也不活在废墟里。
后来，真正的火灾发生在三年前。不是报纸，是母亲不肯扔掉的一台旧电热毯，短路了。那天凌晨三点十七分，消防车的鸣笛声撕破了城东的夜空，也撕碎了她最后一点关于“家”的幻觉。
“情感价值不能当饭吃。”苏简听见自己说，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木头，“这条围巾占用了衣柜空间八年，期间没人戴过它。记忆应该存在脑子里，不是存在发霉的羊毛里。周先生要的是民宿，不是祖***衣柜。”
程让看了她很久，久到苏简觉得他的目光已经在她脸上结了霜。然后他把围巾叠好，放进了他的“待修复”箱子。
“你说得对。”他说，“但有时候，人需要一点证据，证明自己被爱过。尤其是当他们开始忘记的时候。”
苏简拎着垃圾袋下楼，脚步很重，像要把楼梯踏穿，像要把那些被她踩在脚下的旧时光全部碾碎。
她没注意到，程让的目光，一直跟在她背后，深不见底，像一口看不见底的古井。
第二章 阁楼情书与凌晨三点的杯子
第三天上午，苏简架着梯子上了阁楼。
屋顶漏雨，地板腐朽，是**。但二楼天花板发现了大面积水渍，暗**的霉斑像某种诡异的地图，在石膏板上缓慢扩张。她必须检查源头，否则整单交付都会受影响。
铁盒藏在横梁后面，锈迹斑斑，没有锁，只有一道简单的插销，像一道被时间遗忘的嘴唇。
里面是一叠信纸，用蓝黑墨水写着娟秀的字。最上面一页的日期是一九八七年四月十二日。
“给陈默：今日整理旧物，翻出你送我的钢笔，笔尖仍好用。你总说我写字太用力，会戳破纸。如今我学会了轻拿轻放，你却不在了。楼下月季开了，是你种的那株‘龙沙宝石’，花墙爬满了半面墙，我剪了一枝插在瓶里，放在你修好的那个书架上。花是新的，书架是旧的，而我是……”
苏简蹲在昏暗的阁楼里，读完了第一页。光线从老虎窗斜**来，在信纸上投下菱形的光斑，像一只沉默的眼睛。
信没有署名，但提到了“老洋房”和“月季”。这是房子前任主人的信？写给一个叫陈默的人？
“你违规了。”
程让的脑袋从梯子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