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儿子考上重点高中，我办庆功宴。
妻子说要加班，不来了。
朋友发来视频——她在弟弟的升学宴上，举着酒杯笑着说："还是我弟有出息，不像我家那个，窝囊废。"
我攥紧手机，笑了。
她不知道，她弟弟的研究生推荐信，是我写的。
第一章
包间里坐了八桌。
烟气和酒气搅在一起，天花板的灯被熏得发黄。
我爸端着酒杯站起来，嗓门压不住："今天高兴！我孙子考上了一中！来，都满上！"
一桌子人碰杯，动静大得能把隔壁包间的吊灯震下来。
我妈拽了拽我袖子，压低声音："小敏呢？怎么还没到？"
我笑笑，举起手机晃了一下："加班，今晚赶方案，来不了了。"
我妈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后只叹了口气，转头给孙子夹菜。
她不说我也知道她想说什么。
这种事不是第一次。
方晨家长会，她加班。
方晨拿奥数一等奖，她出差。
方晨小升初**那天，她弟弟搬家，她去搬了一整天的箱子。
十五年了，缺席的次数，我用一只手数不过来。
堂哥凑过来，胳膊搭我肩上："嫂子又忙啊？你们公司这么卷？"
我跟他碰了一杯："年中冲业绩嘛。"
"行吧行吧。"堂哥摇摇头，没再问。
他不是不想问，是不敢问。
在座的每个人都知道刘敏是什么样的人，只是没人愿意在今天这场合让我下不来台。
七点半。
我爸把方晨推上了台。
十五岁的男孩，穿着我昨天给他熨好的白衬衫，站在话筒前，手指头攥着话筒线绕了两圈。
"谢谢爷爷奶奶，谢谢叔叔阿姨……"
他一个一个念，像在背课文。
我端着可乐站在角落，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老陈发来一条微信。
"远哥，你看看这个。别生气。"
一个视频。十五秒。
我点开。
画面晃了一下，是个饭店大厅，比我这边阔气得多。圆桌上摆着帝王蟹和鲍鱼，**板上贴着金色大字——"刘浩金榜题名宴"。
画面中间。
刘敏穿着那件她说"太贵了舍不得穿"的红裙子，站起来举着酒杯，脸上的笑容灿得刺眼。
"来来来，今天高兴！我弟考上了理工大的研究生！全家第一个研究生！"
旁边有人起哄："你弟厉害啊！"
刘敏笑得眼睛弯起来。
那种笑，我很久没在她脸上见过了。
"可不是嘛，我弟从小就聪明。"
她顿了顿，声音没压——
"不像我家那个，画了十几年的图，到现在还是个画图的。窝囊废一个。"
周围哄堂大笑。
有人说："那你当初怎么看上他的？"
刘敏摆摆手，灌了一大口酒："年少无知呗。"
视频到这里断了。
我的拇指停在屏幕上，指腹压着进度条，指甲盖泛白。
老陈又发了条消息："远哥，我同事在隔壁桌吃饭拍到的……你别往心里去。"
我没回。
把手机揣进口袋。
台上方晨还在讲。
"……最想谢谢的人，是我爸。"
包间安静了几分。
方晨的声音有点哑，像是在压着什么东西。
"这些年，我爸又当爹又当妈。接我上学放学，给我做饭，陪我刷题到半夜……别人的妈都在，我爸一个人***人的活全干了。"
我妈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
方晨抬头，看了一眼门口的方向。
那个方向没有人来。
他嘴角抿了一下，喉结动了动。
"至于我妈——"
我心口猛地缩了一下。
方晨一字一句说："她眼里，只有她弟弟。"
包间里所有声音都灭了。
我爸的筷子停在半空。我**手捂住了嘴巴。堂哥脸上的笑僵成了一块石头。
八桌人，几十号人。
没人吭声。
方晨从台上走下来。步子有点快，衬衫后背洇出一片汗。
他走到我面前，把话筒递给我。
眼圈红了，但一滴泪没掉。
"爸，对不起。"他声音很轻，"我忍不住了。"
我接过话筒，揉了揉他的脑袋。
"没事。"
我说的是没事。
但我手心全是汗，口袋里的手机硌着大腿，视频里那句"窝囊废"像一根针，扎在第三根肋骨的缝里，拔不出来。
十点。庆功宴散了。
我把方晨送上我爸的车，让他去爷爷奶奶家住一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