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那天，百辆宾利堵了整条街

候的样子，但那种样子藏在了打过发胶的头发和笔挺的衬衫底下。
"洋洋。"
他往后退了一步，像是脚底被什么烫了。
"爸，我妈跟你说了吧。"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差点被风吹散，"婚礼那天你就别来了。"
我看着他的眼睛。他的眼睛在躲我，视线像一条泥鳅，滑来滑去就是不肯落在我脸上。
"你想让我来吗？"
他没有回答。
他没回答就是回答。
"丈人家什么条件？"我岔开话头。
"做红木家具的，在江对面有个厂。"他终于松了口气，像是被放过了，"对我挺好的。"
"那就好。"
我掏出烟盒，发现是空的。捏扁了塞进口袋。
"爸，你别怪我。"他突然说了这么一句。
我看着他，**一下他的头。手抬到一半，看见自己指甲缝里的油污，又放下了。
"我不怪你。"
他上了车。车门关的时候，我看见副驾座上放着一摞红色的请帖。
他没给我留一张。
我站在巷口，目送那辆银灰色宝马消失在十字路口。
我回到废品站，把那份没签的协议书翻出来，看了很久。
第二天一早我去市场买了一套衣服。不贵，一百二十块的夹克，六十块的西裤。皮鞋是旧的，但我用鞋油擦了半个钟头，擦出了一点光。
婚礼那天，我六点钟就起了。
洗了澡，刮了胡子。对着一块碎了角的镜子把头发梳整齐。
穿上新夹克，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
我到了酒店，没进去。站在马路对面的行道树底下。
酒店是城里最大的那家，水晶灯从二楼的落地窗里透出来。门口停了两排车，清一色的黑色奥迪，前面扎着红花。
宾客三三两两地进门，男的西装革履，女的裙子首饰。
我在树底下站了四十分钟。看见**穿着一身白色礼服从酒店门口走出来接新娘。
他笑着，阳光打在他脸上。
我手里攥着一个红包。里头是三千块钱，我攒了两个月。红包封面上我写了四个字：
"爸爸祝福"。
我深吸一口气，过了马路。
我没往大门走，绕到了侧门。侧门有个签到台，我想把红包放下就走。
"**，请出示请帖。"
"我没有请帖。我是新郎的父亲。"
签到台的女孩愣了一下，拿起对讲机说了几句。
三分钟后，钱国栋从大厅里走出来。
他穿着黑色的三件套，胸口别着一朵白色胸花，一脸主人的派头。
看见我的那一刻，他的脸沉了下来。
"老周，你不是答应了不来吗？"
"我没答应。"
他深吸一口气，挡在我面前。
"你今天要是进去了，洋洋在丈人面前怎么抬头？你看看你这身行头。"他上下扫了我一遍，嘴角撇了一下，"一百来块的地摊货，去菜市场还差不多。"
签到台旁边的几个宾客开始往这边看。
"我就放个红包。"我把红包递过去。
钱国栋没接。他低头看了一眼红包，眉头皱起来。
"三千？"他的声音不大，但足够周围的人听见，"老周，我跟你说，今天一桌八千八。你这三千块，还不够一桌的零头。你是诚心来寒碜人的？"
我的手僵在半空。
周围有人在笑。那种压低了声音的笑，比刀子磨骨头还难听。
"谁啊这是？"
"好像说是新郎的爸。"
"不是吧？穿成这样？"
刘芳也出来了。她穿着一件枣红色的旗袍，脖子上一串珍珠项链。
她看见我的那一秒，嘴角抽了一下，像咬到了一颗烂花生。
"周建国！"她走过来，压低了声音，牙缝里挤出字来，"我怎么跟你说的？你是不是存心要毁洋洋的婚事？"
"我是**。"我说。
这三个字砸在空气里，刘芳的脸扭曲了一下。她抬起手。
一巴掌扇在我脸上。
我的头偏了过去。
耳朵里嗡地一声响。
半边脸**辣的，像被烙铁烫了。
"你有什么脸说你是**？"刘芳的声音尖得刺穿了鼓膜，"他从小到大你给过他什么？你连套房子都没有，住在废品站里头，你给他丢尽了脸！你这辈子就是个捡破烂的命！"
周围安静了。
所有人都在看我。
我站在酒店侧门口，穿着一百二十块的夹克，脸上一个巴掌印。手里还攥着那个三千块的红包。
两个保安走过来，一左一右架住我的胳膊。
"先生，请您离开。"
我挣了一下，没挣动。
扭头看见大厅的玻璃门里，**站在门后面。
他看见了一切。
但他转过了身，走进了人群里。
保安把我推出了酒店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