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欢

底层的人生------------------------------------------。，月考排名掉了两名。下午实操课又被赵岩失手劈了一剑，后背的红印子到现在还没消。从学院出来的时候他谁也没理，马平和铁墩跟在后面，大气都没敢出。，准备抄近道回住处，平时他不会走这条路，因为脏。拐过一个墙角，迎面撞上一个人。那人手里拎着个布袋，走得挺快，肩膀蹭到了他的胳膊。。灵兽站的药膏味、兽毛味、汗味，还有一股酸馊的粪肥味，被正午的太阳一蒸，熏得他胃里翻了一下。他眉头拧成一团，看清了那张脸。。全院倒数，引灵六年不突破，蹲在巷口给牲口配种的那个废物，看清来人后，一股邪火顿时冲了上来。。，巴掌没扇实，擦过耳朵拍在肩膀上。力道大得他整个人往旁边栽了一步，布袋脱手甩出去，东西滚了一地。秃毛鹤从他肩头惊飞起来，扑棱着翅膀落在路边的石头上。“滚开，你个垃圾。”，紧跟着又是一脚踹在他腰侧。顾尘刚弯腰想去捡布袋，整个人被踹得横摔出去，后背着地在土路上拖了半尺。他闷哼一声，单手撑地爬起来，手指攥进泥里。，抬手又是一拳砸下来。。他把手伸进地上的沙土里，抓了一把沙子。楚星河的拳头落在他肩上，他硬扛着，肩膀震得往下塌，身体往前一送，手里的沙子扬出去。粗砂混着碎石子，正糊在楚星河脸上。，本能地闭眼抬手去揉。就在这一瞬间，顾尘扑上去了。，往楚星河脸上招呼，顾尘心里发狠，你敢打我，我就敢跟你玩命。，第二拳还是脸颊，还是刚才被沙子糊的那半边脸，顾尘不管不顾，专门打脸。，没有身法，就是一拳一拳往下砸。楚星河后退一步，被他揪住衣领拉回来，膝盖顶进胸口。两个人摔在地上，顾尘骑在楚星河身上，左手揪着他衣领，右手还在挥拳，指关节上全是血，分不清是楚星河的还是他自己的。
马平和铁墩从背后扑上来。马平一把抱住他的肩膀往后拖，铁墩从侧面一脚踹在他肋骨上。顾尘被踹得身子一歪，但手没松——他抓着楚星河的衣领，指节发白，整个人被拖出去半尺，衣领硬是被他从楚星河脖子上撕下来一道口子。
铁墩又补了一脚。这一脚踹在顾尘后背上，他整个人往前一扑，手终于松了。马平趁机把他的胳膊反拧到背后，膝盖压在他后腰上。顾尘的脸被压在土里，嘴里全是沙子。
楚星河从地上爬起来。半边脸已经肿了，颧骨上一片紫红，嘴角破了一道口子，血顺着下巴滴在地上。他用袖子擦了一下嘴角，低头看了看袖口上的血，又看了看被马平按在地上的顾尘。
楚星河暗骂一声“**”
他走过去，蹲下身。顾尘的脸被马平按在土里，一只眼睛从土和碎草之间露出来，正看着他。像在看一个死人。
楚星河被他看得有些发慌，暗自怒骂自己一声，同时邪火再次上涌，我还会怕你个小垃圾。
楚星河伸手抓住顾尘的头发，把他的脸从土里扯起来，扬手就是两个耳光。顾尘的头皮被扯得生疼，脸上**辣的，不由闷哼了一声。
楚星河看着他的眼睛，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一个废物，也敢还手？”
他松开手，站起来，狠狠的一脚踹在顾尘胸口，然后一脚踩在顾尘的后脑勺上，把他的脸重新踩进土里。顾尘闷在土里，发出一种含混不清的声音，身体在马平的压制下剧烈地挣了一下，又被踩实。
楚星河的脚在顾尘后脑勺上碾了一下。
“垃圾。”
他抬起脚，看了看鞋底沾的血和沙子，在顾尘的衣服上蹭了蹭。然后他转身走了。
他也怕真的闹出人命，这毕竟在学院附近，麻烦不小，主要是顾尘的眼神让他觉得很不舒服。
马平松开顾尘，追上去。铁墩跟在后面跑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顾尘已经从地上爬起来了，坐在土里，满身满脸的泥和血，正在用袖子擦嘴。
他的动作很慢，一下一下地擦，像是在擦一件不太重要的东西。铁墩多看了一眼，然后追着楚星河的方向跑了。
巷子里空了。秃毛鹤从石头上飞下来，落在他肩膀上，低头看他脸上还在往外渗血的擦伤。
“……别叫。”顾尘说。
他把脸上的泥擦了擦，站起来，走到路边，弯腰去捡地上的布袋。袋口散了，那罐药膏滚到了墙根下。
他看了看，没碎。拔开塞子闻了闻，还好。炊饼沾了泥，他把泥拍掉，用袖子擦了擦，塞回袋子里。
订货单散了一地，他蹲下来一张一张捡，有张沾了血，粘在泥里，他撕了两下没撕起来，干脆连泥一起折好揣进怀里。
右手虎口的旧伤又裂了，血顺着手指往下滴。胸口被踢过的地方隐隐发麻，头皮上沾着碎沙子和干草屑。他抬手摸了一下后脑勺，手指带下来几粒粗砂。他把手在裤子上蹭了蹭，拎起布袋往回走。
下午去竹苑，他先绕回灵兽站换了件干净衣裳。脸上的伤遮不住——颧骨上一大块青紫，嘴角破了一道口子，下巴有一道被沙子磨出的细长划痕。
他在水缸前照了照，用水泼了两把脸，把头发往后捋了捋。虎口的旧伤重新裹了一遍。然后他拎起布袋出了门。
云知月正在院子里浇花。她抬头看见他，手里的水壶顿了一下。水壶嘴悬在半空，一线水流浇在盆沿外头。
“你的脸——”她顿了一下，“出什么事了？”
“没事。”顾尘把布袋放在石桌上，“路上摔了一跤。”
她看着他。那目光里的惊讶还没完全褪去，但更多是一种安静的审视——他的颧骨青紫，嘴角破了皮，下巴上还有一道细长的血痕。
摔跤摔不出这些形状。但他在她的注视下没有补充，也没有躲闪。他只是也在看她——看她眉头蹙起一个小峰，看她的目光在他脸上的伤口之间移动了片刻。
然后她没再问了。
她放下水壶，转身进了屋。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那罐有些眼熟的药膏、一小叠干净纱布，还有一盆温水。她把水盆放在石桌上，把纱布浸湿，拧到半干。
“坐下。”她说。
顾尘在石凳上坐下来。她站在他面前，把湿纱布按在他嘴角那道口子上。水温不凉不烫，她手指的力道比他轻多了——轻得他有点不太习惯。
他平时自己处理伤口都是拿纱布胡乱一抹，贴上膏药就完事。她擦得很仔细，先用湿纱布把伤口周围的血痂和泥点子一点一点软化，再用干的一角轻轻蘸掉。她的手指偶尔蹭过他的颧骨，触感凉丝丝的。
她靠得有点近。他能闻到她衣袖上淡淡的香味，和她身上那股说不上来的清凉气息——像是竹叶在早晨还没晒到太阳时的味道。
她的睫毛低垂着，注意力全在他的伤口上，呼吸平稳，手指没有任何多余的停顿，像是只是在处理一件需要耐心的事。他也跟着沉默下来，老老实实地坐着。
她清理完脸上的擦伤，又看向他的后脑勺。“头发上也有伤口。”
“那个不用——”
“别动。”她把他的头轻轻按下去，用湿纱布一点一点擦掉后脑勺上凝结的血痂和嵌在头发里的碎沙粒。动作比刚才更轻，几乎没有碰到伤口，但每一下都很稳。
顾尘低着头，看着石桌底下的青砖缝。头皮上传来凉丝丝的触感，她的手指穿过他的头发，像是在挑出什么东西。他听见她把什么东西放进水盆里——大概是碎石子。水盆里的水声轻轻响了一下，然后她的手指又回来了。
“疼不疼？”她问。
“不疼。”
他没说谎。确实不疼从小的孤儿生活，早已习惯了疼痛。也让他明白了无论什么时候，叫疼都是没有用的。而且她擦伤口的手法很轻，比他自己弄舒服多了。
云知月没说话。她把他后脑勺的伤口处理完，又给他颧骨上的淤青敷了一层薄薄的药膏。
她敷药的时候眉头微微皱着，不是因为嫌弃或者不高兴，是那种认真做事时下意识的表情。她的睫毛垂着，手指把药膏抹开，药膏在皮肤上留下一层凉丝丝的触感。
她把纱布剪成小块，用一条细布带固定在他的颧骨上，打结的时候手劲收着，像是怕勒疼他，但又扎得很稳。
“好了。”她退后一步，把药膏和纱布收进托盘里，“伤口不要沾水。明天这个时候换一次药。”
“谢谢。”
“如果有人找你麻烦，”她把托盘端起来，语气还是平时那样平淡，但语速慢了半拍，“你可以跟我说。”
顾尘抬起头看她，没有说话。
她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片刻。那目光里的惊讶已经完全褪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安静的、不说破的在意。她没等他的回答，转身把药膏放回屋里。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杯温水，放在他面前的石桌上。
“喝口水。今天多坐半个时辰。”她在**上坐下来，背对着他把花盆往阳光里挪了半寸，“你引灵卡了六年，不是经脉堵了。是坐不住。”
顾尘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温刚好。他把杯子放下，闭上眼睛。
虎口的伤口在药膏下发着凉意。脸上的淤青在汗水的浸润下开始隐隐跳动。后脑勺被踩过的地方还在发麻。但这些好像都离他很远。他把所有念头从脑子里赶出去，丹田里那点稀薄的灵气开始一丝一缕地往外推。
一个时辰，他没睁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