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三少爷金懿玄------------------------------------------，外头随意罩了件墨色斗篷，斗篷边缘缀满雨水，不断滴落在青砖地面，晕开一小片湿痕。，唯有一双眼眸，亮得惊人，寒冽如淬冰的刀锋，透着生人勿近的冷意。。，这位三少爷生性冷情，待下人不算严苛，却也从无半分温情，原主做他通房两年，他宠幸的次数屈指可数，每一次都冷淡得如同完成任务，从无半分情绪起伏。，在心中默念开启读心术。，金懿玄的内心想法毫无遮挡地涌入她的脑海，清晰得如同在她耳边低语：居然还活着。，无半分关心，亦无怜惜，只是一句纯粹的陈述，却藏着一丝极淡的、难以捉摸的异样情绪。，烛火终于照亮他的面容。，剑眉星目，轮廓深邃冷硬，唇线抿得笔直，神情淡漠疏离，仿佛看着的不是一个濒死的人，而是一件无关紧要的物件。，却悄悄泄露了心绪——手指微微蜷缩，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谁打的？”，声音低沉平缓，听不出丝毫喜怒。，读心术精准捕捉到他心底翻涌的思绪：一百棍。不过是个通房丫头，竟下此狠手，分明是要置她于死地。
后花园那晚，她到底看见了什么？
母亲说她不守规矩冲撞了自己，一个低贱的通房，何来资格冲撞嫡母？
表面波澜不惊，内心却早已暗流涌动。
童芊芊垂眸，快速在心中权衡：这个男人，能信吗？
原主记忆里，金懿玄是庶出，生母本是府中丫鬟，生下他后便早早离世，由侯府老夫人抚养长大。
他上头有两位嫡出的哥哥，下头有一个庶出弟弟，在府中地位微妙，算不上受宠，却也未曾被苛待。
他性子孤僻，不爱交际，常年独来独往，房里的姬妾丫鬟，于他而言不过是摆设。
这样一个人，会为了一个无关紧要的通房丫头，得罪手握府中中馈、手段凌厉的嫡母大夫人吗？
童芊芊的直觉，给了她否定的答案。
她不能指望任何人施救，生路，只能自己挣。
“回三少爷，”她开口，嗓音因重伤和久未饮水，沙哑得如同破风箱，却依旧强撑着保持镇定，“奴婢无事，不碍事的。”
金懿玄盯着她看了片刻，眸色微深，心底的想法再次传来：
她的眼神不对劲。从前见我，满眼都是怯懦和讨好，卑微到了尘埃里。可现在，这双眼睛里太静了，无悲无喜，无求无依，一个濒死之人，绝不该有这样的眼神。
童芊芊心头一凛。
她终究是低估了这个看似冷淡的男人，他的观察力，远比她想象的要敏锐。
“大夫来看过了？”金懿玄转头问身后跟着的小厮，语气依旧平淡。
小厮连忙低下头，声音发颤：“回三少爷，大夫人那边说，已经请大夫诊治过了。”
金懿玄没再说话，缓缓弯腰，伸手轻轻掀开童芊芊背上的薄被一角。
破损的粗布衣衫下，青紫色的棍伤纵横交错，触目惊心，多处皮肉翻卷，已然开始发炎溃烂，别说对症下药，连最基本的金疮药都未曾涂抹。
他的指尖微微一顿，心底的寒意更甚：
这绝非诊治过的样子，母亲是铁了心，要让她死在这里。
直起身，他看向小厮，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去请孙大夫，即刻过来。”
小厮面露难色，支支吾吾：“三少爷，此刻已是亥时，夜深雨大，孙大夫怕是已经歇息了，大夫人那边……”
“去请。”
金懿玄只淡淡两个字，却让小厮浑身一颤，不敢再多言，连忙顶着大雨，快步跑了出去。
童芊芊趴在榻上，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快速盘算。
金懿玄肯为她请大夫，并非对她有半分情意，不过是读心术里，他心底最真切的念头：
她是我房里的人。打狗还要看主人，母亲今日能越过我，打死我的通房，明日便能随意动我身边的人，这不是一条人命的事，是侯府的规矩，是我的颜面，绝不能让人这么踩在头上。
他维护的，从不是她童芊芊，而是自己的尊严与地盘。
可这，已经足够了。
在这个人命如草芥、等级压死人的侯府，一个愿意为了规矩和颜面，保下她这条贱命的人，便是她此刻绝境里，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童芊芊缓缓垂下眼睫，遮住眸底的**，声音虚弱，却字字清晰：“多谢三少爷。”
金懿玄看了她一眼，没再多说，转身迈步走出了柴房，木门并未上锁，留了一道缝隙。
风雨渐小，柴房内的烛火燃到尽头，灯芯挣扎了几下，最终彻底熄灭，四周陷入一片浓稠的黑暗。
童芊芊依旧保持着原来的姿势，静静趴在榻上，借着窗外微弱的天光，梳理着这个世界的全貌。
这是一个全然陌生的古代封建王朝，无末世，无丧尸，无异能，唯有皇权在上，世家林立，等级森严，规矩如枷锁，将人牢牢束缚。
靖安侯府是开国功臣之后，历经三代荣光，在朝中根基深厚，侯爷金崇远常年驻守边关，府中大小事务，皆由大夫人周氏一手把持。
周氏出身名门望族，心思深沉，手段凌厉，府中上下，无人敢违逆她的意思。
而金懿玄，庶出的身份，注定他在侯府举步维艰，在周氏眼中，他不过是个碍眼的存在。
至于原主童芊芊，一个无依无靠的通房丫头，地位比得脸的管事嬷嬷还要低下，在这侯府里，如同尘埃一般。
通房丫头。
童芊芊在心底反复咀嚼这四个字，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冽的弧度。
末世里，她凭着一身狠劲和不要命的韧性，从尸山血海里活到最后，难道到了这里，就要甘心做一个任人宰割、生死由人的卑贱通房？
绝无可能。
窗外的雨彻底停了，一丝微光透过柴房的小窗照进来，黑暗中，童芊芊的眼眸亮如寒星，透着决绝与坚韧。
她要活。
不仅要活，还要挣脱这卑贱的身份，踏过所有险阻，活得比任何人都体面。
什么侯府大夫人，什么森严等级，什么宿命安排，末世里，她最不怕的就是人心险恶，而读心术，正是她看穿人心、立足于世的最强利器。
她有系统傍身，有十年末世生存经验，更有一颗历经生死、冷硬如铁的心。
这一世，她绝不会再任人践踏，绝不会再把命交到别人手里。
只是她不知道，柴房之外，廊檐之下，金懿玄并未走远。
雨水打湿了他的衣角，他却浑然不觉，目光透过半开的门缝，静静望着柴房里那道瘦弱却倔强的身影，久久未动。
他一直在想，刚才那双眼睛。
一个十八岁的、濒死的通房丫鬟，看见他这个主子，没有恐惧，没有哀求，没有以往的卑微讨好，只有一片沉静的审视，像猎人打量猎物，像将军审视战场，冷静得超乎寻常。
金懿玄抬手，接住廊檐滴落的雨水，指尖冰凉刺骨，嘴角却勾起一抹极淡、极浅的弧度，几不可察。
“有意思。”
他低声呢喃，声音消散在微凉的夜风里。
这一夜的雨，终究是停了。
可靖安侯府里，这场因夜雨而起的惊变，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