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了三拨大夫都没看出毛病。大姐去看了，开了消食化积的药，没用。三姐去看了，开了理气止痛的方子，还是没用。周老板的肚子胀得像个鼓，疼得满床打滚，他儿子急红了眼，冲到春满堂拍着柜台说顾家要是再治不好，他就去衙门告庸医害命。
顾老大夫亲自出诊的时候带上了我，让我在旁边看。周老板躺在榻上，面色萎黄，舌苔厚腻，腹部胀满拒按。我蹲在角落里观察了一会儿，忽然发现他的巩膜有一点极淡的黄染，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我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大着胆子凑到顾老大夫耳边蹭过去。我说爹，会不会不是肠胃的病，是胆。周老板是酒商，每天都要品酒验货，常年大量饮酒最伤的就是肝胆。腹胀便秘、呼吸急促，再加上巩膜黄疸，像是急性胆囊炎合并胰腺炎。
顾老大夫的诊断是胁痛、湿热蕴结肝胆。按现代医学的逻辑翻译过来，和我猜的大差不差。他开了大柴胡汤加减，重用茵陈和金钱草，又加了生大黄通腑泻热。周老板喝了半碗就开始排气排便，到了第二天早上肚子就松了大半。
消息传出去之后，来春满堂看病的人里忽然多了许多酒商。但街坊间传的不是顾老大夫医术通神，而是顾家那个不学无术的小闺女被祖宗托梦了，连老大夫瞧不出的毛病她都能瞧出来。我听了之后觉得这**走向实在离谱，但大姐难得拍了拍我的肩膀，说有天赋是好事，别飘就行。
冬天来得很快，京城下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我正在药房里搓药丸，门帘一掀，冷风灌进来，跟着进来的是两个年轻人。一个坐着，被另一个推着。轮椅上坐着的那个年轻男子披着一件墨色大氅，膝上盖着厚毯，面容清俊却苍白得近乎透明。他的眼睫极长，垂下来的时候在脸上投出两片扇形的阴影，看着药炉里跳动的火苗，表情淡得像一潭死水。推轮椅的那个显然是随从，进门就问哪位是能用寒水石解毒的顾家小姐。
我说就是我。有什么毛病，说吧。
那个随从的表情明显在说“就这？”。但他还是恭恭敬敬地说明了来意。轮椅上这位是他们家公子，姓谢，单名一个琤字。三个月前坠马伤了腰脊，之后双腿就没有知觉了。太医院的院判来看过，扎了三个月的针，没用。京中名医请了不下十位，方子摞起来比人都高，也没有用。
我说，那你们来找一个差点把巴豆当白术开的庸医，是打算死马当活马医？
谢琤抬起头来看我。他有一双极好看的眼睛，瞳色极淡，像冬日的阳光融在薄冰里。但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不是平静，是空，是放弃了很久之后连失望都懒得的空。他看了我片刻，说不是，是听说这里有人会跳出来看，别人看肠胃她看胆，别人看腰她也许能看出点别的什么。
我说你这人说话挺有水平，怎么不早说。
我蹲下来检查他的腿。隔着裤腿捏了捏肌肉，有萎缩的迹象，但还不是不可逆的程度。又用指尖沿着他的脊椎一节一节地按，按到腰椎第三节时他轻轻吸了一口气。有痛感，说明这里的神经还有反应。腰椎第三节，正好是下肢运动和感觉的神经束分叉的位置。太医院诊断为经脉痹阻，**以近端穴位为主，扎了三个月效果不佳，很可能是因为损伤不在经脉循行路线上，而在脊椎本身上。筋膜错位卡压神经，不纠正结构光疏通气血当然没用。
我又问了一遍他的随从，是怎么摔的，摔下去当时什么感觉，有没有人当场给他正过骨。那随从认真地回忆了当时的情况。坠马，后背着地，当场就站不起来，但过了几天膝盖以下反而开始一阵阵地麻痛。听到这句话我心中一凛。麻痛，说明神经没有完全断，只是被卡住了。如果在坠**急性期就能及时正骨复位，可能损伤还不会这么严重。可惜当时处理的人显然只当他是普通摔伤，没有做针对性处理，错过了最佳窗口期。
我说现在我也不是很有把握，但我可以试着给他***手法复位。不过我要先说明白，第一我不是大夫，第二我要是把他的腰按坏了大不了我接着给他治，他别怪我。谢琤沉默了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