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以查看。”
大伯拿起来看了两眼，又摔了。
大伯母的眼圈红了。
但不是难过。是气的。
“三百万。”她小声重复着，“三百万给了她。给了她！”
我爸在旁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大概也没想到。
奶奶这辈子最疼大伯，最惯大伯，房子给了大伯，车给了大伯，退休金给了大伯。
三百万，却给了我。
为什么？
我不知道。
但我隐隐觉得，这跟八年前那个冬天有关。
2.
从公证处出来，大伯没跟任何人说话。
大伯母摔了车门，轮胎在地上擦出一声尖响，车子冲出了停车场。
我爸站在路边，点了根烟。
“爸。”
“嗯。”
“你知道奶奶有股票吗？”
他摇头。
“你知道八年前奶奶立了遗嘱吗？”
他又摇头。
“那你——”
“小鱼。”我爸打断了我，“***做的事，我从来都猜不到。”
他抽了口烟，烟雾散在冬天的空气里。
“回去吧。这事没完。”
我知道没完。
大伯不会认的。三百万，他不可能放手。
我坐在公交车上，脑子里全是***脸。
奶奶叫林淑芬，退休前是纺织厂的车间主任。
在我的记忆里，奶奶永远穿着深色的衣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说话声音不大，但很稳。
大伯是长子。在我们家，长子的地位，跟皇太子差不多。
大伯从小成绩好，考上了大学，进了国企。奶奶逢人就说“我家老大有出息”。
我爸是老二。成绩一般，高中没念完就去打工了。奶奶很少提起他。
大伯结婚，奶奶把自己攒了一辈子的钱拿出来，付了首付。
我爸结婚，奶奶给了八千块钱，说“手头紧”。
八千块。
我妈到现在还记得这个数字。
“八千块钱打发叫花子呢，”我妈每次吵架都会提，“**给你哥多少？二十万！”
我爸不说话。
他这辈子，面对我妈和奶奶，都不说话。
我出生的时候，奶奶来看了一眼。
听我妈说，奶奶看到是个女孩，脸上的笑淡了一些。
“丫头也好。”奶奶说了一句，就走了。
堂哥林大海比我大两岁，是大伯的儿子。
堂哥出生的时候，奶奶在医院守了三天三夜。
堂哥满月酒，摆了十桌。
我满月酒，没摆。我妈说“没钱”。
从小到大，堂哥去奶奶家就像回自己家。***冰箱里永远有他爱喝的酸奶，柜子里永远有给他留的零食。
我去奶奶家，奶奶会说“自己去倒水”。
堂哥过生日，奶奶给五百块红包——这在二十年前，不是小数目。
我过生日，奶奶有时候记得，有时候不记得。记得的时候，给五十。
五百和五十。
十倍的差距。
我问过我爸：“为什么奶奶对大海哥那么好，对我不一样？”
我爸沉默了很久。
“***……重男轻女。”
四个字，轻飘飘的，像是一个不需要解释的事实。
重男轻女。
好像这四个字就能解释一切。
好像这四个字一出来，我就应该接受一切。
我没再问过。
初中的时候，有一年暑假，我爸妈都要上班，没人管我，就把我送到了奶奶家。
那时候堂哥也在。
奶奶家两间卧室。奶奶一间，堂哥一间。
“小鱼，你睡客厅沙发吧。”奶奶说。
沙发很短，我的脚露在外面。夏天蚊子多，我身上咬了一片红疙瘩。
堂哥的房间开着空调。
我跟奶奶说蚊子咬。
奶奶说：“忍忍。”
“忍忍”这两个字，我记了很多年。
后来堂哥上大学，奶奶出了全部学费，还每个月打一千五的生活费。
我上大学，我爸说“家里供不起两个”。
我问：“奶奶能不能帮一点？”
我爸说：“****钱都给你大伯家了。”
我去申请了助学贷款。
大学四年，我没找家里要过一分钱。在奶茶店打工，在学校食堂帮忙，周末去做家教。
每个月能攒下八百块。
堂哥每个月花三千。
我不怨奶奶。
那时候我告诉自己，算了，就这样吧。老一辈都这样，重男轻女，没什么好计较的。
但不计较，不代表不疼。
大三那年冬天，学校放寒假，我回了家。
我妈说奶奶摔了一跤，在医院。
我去医院看奶奶。
奶奶靠在床头，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