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退休那天，女儿在家摆了一桌酒席，十二道菜全是我从早上五点起来做的。端上最后一盘的时候，我想坐下来吃口饭，女儿递给我一个一次性纸碗。"妈，你身上油烟味太重，我婆婆鼻子敏感，你端着碗去厨房蹲着吃吧。"我看着桌上那套骨瓷餐具，是我上个月刚买的。我笑了。"这套房子，首付一百二十万，是我出的。装修家电，也是我掏的。你两个孩子，是我一把屎一把尿带大的。既然嫌我脏，那就把属于我的，全都还回来。"
第一章
退休这天，女儿在家摆了一桌席面。
说是给我庆祝，可从早上五点到中午十二点，十二道菜没人搭***，全是我一个人蹲在厨房忙出来的。
端上最后一盘红烧排骨，我实在撑不住了，拉开椅子想坐下。
"妈，你干嘛？"
林若琳快步过来，一把把我从椅子上拽起来。
"你身上全是油烟味，我婆婆鼻子敏感，你坐这儿她怎么吃饭？"
她嫌弃地扇了扇鼻子，把我往厨房方向推。
"以前你不都在厨房吃吗，怎么今天非要上桌了？"
我腰疼得快断了。
"琳琳，妈站了一上午，腿都肿了，就想坐着歇一会儿。"
她转头冲女婿喊。
"浩然，把阳台那个塑料凳搬来，再拿个一次性纸碗，让妈在厨房吃，别让妈站着委屈了。"
很快，女婿孙浩然搬来一只矮塑料凳，顺手塞给我一个纸碗。
"妈，纸碗轻便，您端着也不累，厨房暖和，多舒服。"
我捏着那个薄纸碗，看了一眼满桌的骨瓷碗碟。
那套餐具，是上个月我在商场花了八百块买的。
我忽然笑了。
"这套房子，首付一百二十万，是我出的。"
"装修带家电，三十万，也是我掏的。"
"既然嫌我脏，那就把属于我的东西，全都还给我。"
这场热闹的退休宴，从头到尾只有我一个人在忙。
主位坐的是女儿的婆婆钱桂芳。
桌上摆的鲜花是婆婆喜欢的百合。
给甜甜买的新裙子是婆婆挑的款。
一屋子人有说有笑，婆婆坐在C位，女婿殷勤布菜，连甜甜都搂着***胳膊撒娇。
唯独我这个做了一上午饭的人，连张椅子都没有。
到最后，我连一只像样的碗，都不配用。
我端着纸碗，慢慢走进厨房。
灶台上油渍还没擦，水池里堆着一上午用过的锅铲。
我一个人坐在矮塑料凳上，就着灶台的余温，往纸碗里拨了两筷子菜。
外面传来一阵笑声。
是女儿在给婆婆夹排骨。
"妈，这个排骨炖得烂，您多吃点，补钙。"
甜甜跟着喊。
"奶奶多吃，奶奶最好了！"
婆婆笑得合不拢嘴。
"还是我们甜甜乖，比谁都贴心。"
我咬了一口排骨。
咸了。
刚才炒菜的时候手抖，多放了半勺盐。
没人会注意到。
因为没人在意我做的菜好不好吃，他们在意的，只是有没有人做。
第二章
吃到一半，小外孙多多在客厅哭了起来。
我正要起身，女儿的声音从餐厅传过来。
"妈，多多又闹了，你去哄一下，我们还没吃完呢。"
我放下纸碗，走到客厅。
多多一岁半，正是磨人的年纪，坐在围栏里扯着嗓子哭。
我刚把他抱起来，就听见餐厅里若琳的声音压低了，像是在跟婆婆说悄悄话。
"就这样最省心，让她有点事做，就不会坐在那盯着我们看了。"
"你可不知道，她那种人就是典型的PUA型家长。"
PUA。
又是这个词。
我不止一次从她嘴里听到这个词了。
我给她带孩子，买房买车，托关系安排工作，倾尽所有铺路。
可只要我多嘱咐两句注意身体，她就说我PUA她。
只要我提醒她别乱花钱，她就说我在控制她。
只要我说她老公不太靠谱，她就说我在****。
婆婆的声音也飘了过来。
"年纪大的人就这样，什么都想管，什么都想插一脚。你别跟她一般见识，有我呢。"
"妈，你要是我亲妈就好了。"
若琳的声音带着撒娇。
我抱着多多，站在客厅角落。
孩子还在哭。
我拍他的背，一下一下。
我没有动，也没有出声。
五年了。
从甜甜出生到现在，我几乎没有一天是为自己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