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句话。
我抬起头，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稳。
"陈站长，我想申请把建国的户口从站里注销了，按因公殉职的标准，把抚恤金和安置费一次性结给我。"
陈站长一愣。
"注销户口？叶同志，按规定你是可以接替建国的岗位到站里上班的，这可是铁饭碗。抚恤金也能按月领，细水长流，对你和孩子都有保障。"
我摇了摇头，眼泪又掉了下来。
"陈站长，朵朵有先天的心脏毛病，镇上的卫生院看不了，必须去省城的大医院。我不想在这个伤心地待了，想带孩子走，越远越好。"
"留在这里，我一看到运输站的车子，就想到建国是怎么没的……"
我说不下去了，埋头抹眼泪。
陈站长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你的心情我理解。我去跟上面报告，你等消息。"
他停顿了一下，又说。
"建国是个好同志，他的事站里会负责到底的。"
我坐在运输站门口的石凳上，啃着窝头，等了整整一上午。
中午的时候，陈站长亲自出来找我了。
"叶同志，报告批下来了。因公殉职的认定没问题，抚恤金两千八百块，安置费四万五，一次性发放。你带好材料，明天去财务室领。"
"另外，户口注销的手续，站里替你办。三天后就能拿到正式的死亡证明和销户文件。"
两千八百块抚恤金。
四万五安置费。
在1988年，这是一笔能改变命运的钱。
我攥着回执单，手指微微发颤。
不是因为激动。
是因为终于走出了第一步。
赵建国，你的名字从今天开始，就是一个死人。
你永远都回不来了。

三天后，我拿到了所有文件。
赵建国的死亡证明。
户口注销证明。
盖着运输站公章和***公章的**手续。
****，公章鲜红。
赵建国，男，一九六一年生，因公殉职，户籍注销。
我把文件和钱一起塞进贴身的夹袄里，坐上了回镇上的班车。
这些东西不能让任何人看到。尤其不能让「赵建民」知道。
他要是知道我去销了户、领了钱，一定会发疯。
但他又能怎么办？
去运输站闹？说"我没死，那是我大哥的**"？
他敢说，就是诈死骗保、冒充他人身份，什么后果他自己清楚。
他不敢。
他这辈子都不敢。
回到家，一进院子，我就看到了一幕让我血往头顶涌的场面。
朵朵跪在院子里，面前摆着一盆脏水和一堆红薯皮。
婆婆刘翠花叉着腰站在旁边。
"哭什么哭！就削个红薯皮都削不好，养你有什么用！**生你就是个赔钱货，跟她一个德行！"
朵朵两只小手冻得通红，脸上全是泪，嘴唇乌紫乌紫的。
她心脏不好，一哭就喘不上来气。
我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一把把朵朵抱起来。
"她才五岁！"
刘翠花瞪我一眼。
"五岁怎么了？我五岁的时候，放牛割草样样都干！你们娘俩白吃白住还有理了？"
我把朵朵搂紧，感觉到她小小的身体在我怀里一抽一抽地抖。
我不能再等了。
再等下去，上辈子的事就要重演。
"妈，我有件事跟你商量。"
我放平了语气。
"我想带朵朵去省城看病。她这个心脏的毛病，拖不得。"
刘翠花一听，像踩了尾巴一样蹦起来。
"去省城？你拿什么去？钱呢？路费呢？住哪？你以为省城是你想去就去的地方？"
"我自己想办法。"
"想什么办法！你一个寡妇带着个病秧子，出了门连饭都吃不上，丢的是我们赵家的脸！"
她压根不是心疼我出去吃苦，她是怕我走了，没人给她们当牛做马。
「赵建民」不知什么时候从外面回来了，站在院门口，两只手揣在裤兜里看着我。
"弟妹，哪都别去。朵朵的病，我找镇上的赤脚医生给看看就行了。用不着跑那么远。"
他的语气很平静。
但我听得出来，那不是关心。
那是警告。

当天晚上，我哄睡了朵朵，悄悄摸到了砖窑的账房。
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