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一、
我叫阿来。
说实话，我眼下的处境颇为荒唐。
我躺在一张铺着锦褥的床上，而我身边坐着一位郎君，生得眉目如画、俊秀挺拔，正用一种愧疚的神情望着我。
“阿来，你醒了？”
我眨了眨眼，脑中空空如也。
不是睡醒时那般的混沌，而是彻彻底底的白茫茫一片。
不是，我是谁啊？我现在在哪里？眼前这人又是谁？我真的是一概不知。
“你是……”我开口，嗓音有些哑。
那男子的神色霎时像是被人在心口剜了一刀。
但他很快稳住，温声道：“我名唤景迦，你当真不记得了？”
景迦。
谁啊？我真不认识。
这两个字在脑海中转了几转，却寻不到对应的去处。
“那我呢？”我指了指自己，“我是什么人？”
“你叫阿来。”景迦的声音微微发涩，“你为救我父亲，受了重伤，失了记忆。”
哦。
失忆啊。
好老土的梗。
我曾在话本子上瞧过，失忆的女子往往有一段惊天动地的过往，或是落难的贵女，或是被封印的上古传人，总之都不是寻常角色。
想到这里，我竟生出几分期待。
“那我以前是一个怎样的人？”我问道。
景迦被我问得一愣：“你不难过？”
“难过什么？又没死。”我撑着坐起身，活动了一番手脚，“你换个念头想，万一我从前是个歹人，失了忆正好重新做人，这不是天大的好事？”
景迦定定看着我，唇角慢慢弯起来。那笑里有释然，有心酸，还有些我读不懂的东西。
“你说得是。”他道，“活着便好。”
我接过他递来的药碗，一饮而尽。
苦得我直咧嘴，但我忍住了。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从前的我不会轻易喊苦喊疼。
可能以前的我一个要面子的装货吧，其实现在也是。
这一点，我倒是没料错。
后来的事证明，我从前不仅不喊苦不喊疼，我还会让别人喊苦喊疼。
二、
他们说，我是被景迦带回云华仙宗的。
景迦是云华仙宗的少宗主，他父亲景翔是宗主，满门上上下下数百号人，对他无不恭敬。
而我，据说是景迦在外头捡回来的可怜孤女——父母双亡，被继母赶出家门，孤苦伶仃，险些遭歹人**，幸得景迦和他的好友风风出手相救。
这身世听着着实凄惨，但我听完心中毫无波澜。
因为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譬如说，那日景迦带我去拜见宗主，我走在云华仙宗的演武场上，瞧见那些弟子练剑，脑中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这套剑法的起手式太慢了，破绽在左肋。
又譬如说，路过兵器阁时，我一眼瞧见架上横着一杆长枪，心口猛地一跳，掌心发烫，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唤我。
但我还没来得及细看，便被景迦拉走了。
“怎么了？”他问我，眼中带着一丝探究，不，不是探究，是担忧。
“没什么。”我道，“那杆枪好看。”
景迦看了一眼那枪，又看了我一眼，没有作声。
宗主景翔是个看起来颇为和善的中年人，眉目间与景迦有几分相似。
他见了我，先是道谢，谢我救了他的命，又让医修仔细为我诊治，说我失忆之症可以治，只是需得些时日。
“多谢宗主。”我规规矩矩行礼。
“不必多礼。”景翔笑道，“你救了本座的命，便是云华仙宗的恩人，想住多久便住多久。”
我正要道谢，余光瞥见一人从殿外走来。
那人步履从容，一袭青衫，面容冷峻，眉目间带着几分凌厉。他整个人像是从寒潭里走出来的一般，周身上下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
但瞧见他的那一刻，我的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师父！”
我冲过去的速度快得连自己都没反应过来。等我回过神，我已抓住了那人的衣袖，眼泪不自觉的往下掉。
那人皱起眉头，冷冷问道：“你是何人？”
“师父，是我啊！”我急了，“你不认得我了吗？我是阿来啊！”
他抽回衣袖，往后退了一步，声音没有丝毫温度：“你认错人了。”
“我没有！”我固执地跟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