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三五个呼吸的时间。
赵天霸瘫软在地，像一摊被抽掉了骨头的烂肉。脸上再没有一丝血色，只有一片死灰。眼睛空洞地大睁着，望着头顶的月亮，却没有焦距。
他能感觉到身体的存在，却再也感觉不到体内有丝毫“灵力”的流动。空虚。前所未有的空虚和虚弱，将他彻底吞噬。
比死亡更冰冷的寒意，瞬间冻结了他的灵魂。
他，废了。
彻彻底底，干干净净，修炼根基被连根拔起，再无一丝修复可能的——废人。
叶燃收回了手，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然后抬眼，目光扫过旁边那两个早已吓晕过去、裤*湿透的跟班，又落回赵天霸空洞的眼睛上。
“现在，”他说，“你连弱肉，都算不上了。”
说完，他不再看地上这摊散发着绝望气息的“垃圾”，转过身。
几乎就在他转身的同时。
“咻——！”
一道凌厉的破空声由远及近，一道雪亮的剑光划破夜空，稳稳落在已成废墟的禁闭室边缘。
剑光敛去，现出一道曼妙清冷的身影。
素白道袍，纤尘不染。青丝如瀑，用一根简单的木簪绾起。面容姣好，却如覆寒霜，一双眸子清亮锐利，此刻却盛满了无与伦比的震惊与……一丝难以掩饰的恐惧。
青云门执法堂长老，苏月璃。筑基巅峰修为。
她原本在静室打坐，却被后山方向那股突兀爆发、又恐怖到令她灵魂战栗的金丹威压惊动，以为是强敌入侵或是门内某位隐世长老走火入魔，心急如焚赶来。
然后，她看到了什么？
禁闭室消失了一面墙。
赵天霸（她认得这个外门**）如同废人瘫倒，气息微弱如风中残烛，修为……全无？！
另外两个跟班昏迷不醒。
而这一切的中心，站着一个人。
一个穿着青云门最低等杂役服饰的年轻人。背影有些瘦削，却莫名给人一种山岳般不可撼动的感觉。
当那个人似乎察觉到她的到来，缓缓转过身时……
苏月璃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叶燃。
那个三天前，因为“顶撞”赵天霸，被她随手批了个“禁闭三日”的杂役弟子，叶燃。
可眼前这个人……
那张脸依稀是叶燃的模样，但那双眼睛……那双平静无波、却仿佛蕴**无尽深渊与星空的眼睛，那周身即便已经收敛、却依旧让她体内灵力运转不畅、灵识刺痛颤栗的恐怖威压……
金丹！
货真价实，甚至比她在宗主身上感受过的金丹威压，更加深邃，更加……诡异强大的金丹气息！
“叶……叶燃？”苏月璃的声音干涩无比，握着剑柄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骨节发白，那柄陪伴她多年的秋水长剑，竟在微微颤抖。
叶燃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很平淡的一眼。
苏月璃却觉得像是被一头洪荒凶兽的视线掠过，浑身血液几乎冻结，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她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体内自行运转的筑基巅峰灵力，在这一眼下，竟然出现了瞬间的凝滞！
“苏长老。”叶燃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
苏月璃喉头滚动了一下，强迫自己站稳，用尽力气才挤出一句相对完整的话：“此……此地发生何事？赵天霸他……”
“他？”叶燃瞥了一眼地上的“垃圾”，语气依旧平淡，“他想杀我。按照门规，残害同门，该如何处置？”
苏月璃一怔，几乎是本能地、僵硬地背诵出门规：“残害同门，未遂者，废去修为，逐出师门；既遂者，抵命。”
“哦。”叶燃点了点头，似乎很满意这个答案，“他刚才打算把我淹死在那个桶里，”他用脚尖点了点旁边翻倒的泔水桶，“应该算‘未遂’。我按规矩，废他修为，不过分吧？”
苏月璃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
不过分？
门规确实是这么写的。
可……可执行门规的，不应该是执法堂吗？而且，一个杂役弟子，转眼间拥有金丹修为，然后随手废掉一个筑基修士……这中间巨大的逻辑断裂和力量落差，让苏月璃的思维几乎宕机。
更重要的是，叶燃那平静语气下蕴含的、不容置疑的淡漠，让她心底发寒。那不是弟子对长老的畏惧，而是……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