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逃吧------------------------------------------，前朝出没过一支神秘流派，自命为“捉烛人”。他们的存在是为了缉拿一种不应现世的‘夜界’行者——代号，‘烛’。，大祈朝建朝17年，三名捉烛人不慎冒犯晟缘皇后，祈元帝龙颜大怒下旨歼灭此**，从此世间，“捉烛人”消声灭迹。……“阿夜，不要逃！”。。十二年来，她只见过一个人——那个自称她父亲的男人，一般每隔几日便会从高高石阶上走下来，提着食盒和一小小的油灯。，她总是能听见更多新奇声音，她好开心，这是她最期盼的时刻。"你的名字是诅咒，"他说，"叫一声，厄运就会找到你。"。只是数。，她数石壁上浸出的水珠，数一块块磨损的台阶，数父亲每次来的间隔——有时五天，有时十天，最长的一次，她数到十，靠啃石缝里长出的苔藓才没**。。不知道有四季，不知道人有父母手足，不知道女子长大要嫁人。她只知道地宫有三丈深，石阶共二十七级，最上面那级石板缝隙里，偶尔会漏下一点声音。，有时是鸟鸣，有时……是很多人的笑声。"上面"。，反而赐予她在夜间能看见有热源的事物的能力。，好像是"很久"以前。
沈知夜不会算日子，但她饿过三回了。地宫里没有光，她靠舔石壁上的潮气解渴，靠抓井壁上的苔藓充饥——直到那天，她闻到了烟味。
不是地宫里潮湿的霉味，是烧东西的烟，带着焦香和硫磺气。然后她听见了声音，很杂，很远，像是很多人在喊。
最后，她看见了光。
好刺眼，眼睛好痛，视线慢慢模糊，一块块泛着光晕的事物映入眼帘，让她一阵头晕目眩。
不是父亲提的那种昏黄油灯，是真正的亮，从不同于父亲来时那一端端石阶的最顶端漏下来的，把二十七级台阶照得像一条通往天上的路。
沈知夜以为自己在做梦。她爬上去，指甲抠进石缝，膝盖硌在石阶上磨出血——然后她看见了一道缝。
石板被人撬开过，新鲜的泥屑还堆在边缘，缝隙里卡着一颗半指宽玉珠，绯红色的，会映出暗淡的光，从没见过这么好看的颜色。
她用力推开石板，挤了出去。
上面是一个枯井。
再仰头，看见一个圆圆的亮洞，周围是蓝色的——她后来才知道那叫"天"。井壁上嵌着铁环，环上竟然系着一条绳子，绳结打得很好看。
她抓着花绳子往上爬，井口的亮越来越刺眼。然后她翻出了井沿，摔进一片荒草里。
世界轰的一声涌进她眼睛。
红色的东西漫天遍野，挂在树上，绕在柱子上，随风飘得像血。远处有巨大的响声，砰、砰、砰，伴随着很多人的欢呼。
她用四肢狂奔，兴奋的四处横冲直撞，想冲出这方小院，但恐惧仅仅驱使她攀上井边高树，远远看见人堆后她又惧怕的缩在的树冠的遮蔽下，看见一队人抬着一顶巨大的红箱子走过，箱子四面晃着金色的流苏，里面貌似坐着一个人，盖着红布，看不见脸。
她不知道那是新娘。她只知道那红色和井缝里卡着的宝珠一样好看。
队伍走远了。她想爬回井里——她害怕，上面太大了，亮得晃眼，声音吵得她头疼。但井口的石板突然滑了过来，"轰"地盖住，把她关在外面。
她推，推不动。石板留出了一条缝里渗出一线光，她凑近看，发现那光是从石板另一面照过来的——有人在里面点灯。
沈知夜浑身僵住。她敏锐的听见石板后面有呼吸声，很轻，很稳，像是有人在听。
然后她看见缝隙里伸出一根手指。
苍白，细长，指甲上染着和她刚才看见的红色一样的东西。那根手指垂下来，在石板边缘轻轻敲了三下。
哒。哒。哒。
接着，那手指往左边一指，缩了回去。
她愣了很久。左边是围墙，墙根有个狗洞，被枯草盖着。她爬过去，钻出去，外面是一条窄巷，地上蹲有一个乞儿，正美滋滋数着喜钱。
二人都被吓到。
乞儿一边把她拎起来，一边堵住了狗洞，一边又对着她的脸重重砸下一拳。
逃跑本能使她跑向窄巷。
巷口有个老**扫地，扫帚横在路中央。停住，老**头也不抬："快滚，别挡道"
她不懂，但巷口没有路了。第三间屋子门口摆着几个大木桶，臭气熏天，一个哑杂役正推着车往外走。阿蛮看见每个桶上绑着一小节红绸带，趁着杂役小解之时，她钻进一只空桶中。
哑杂役回来时哼着小调，瞥见她的衣角，往桶里掖了掖，重新盖好了桶盖。
……
桶倒的时候，她滚进一片芦苇，吐得天昏地暗。听见远处若有似无地的马蹄声，她爬起来跑，看见树上卡着半片绯红的东西，和先前那片一样。她追着那些红色碎片跑，穿过坟包、蹚过溪水，摔进一个铺着软草的坑，坑边正好是一座新坟，坟前放着一碗东西，咸的，好吃得她掉眼泪。
碗缺了一角，那一缺刚好指向前山。
她跑到天亮，看见炊烟，看见一个农妇。沈知夜扑过去，抓住对方的衣角，张开嘴——她发现自己不会求助，她不知道"救命"这个词。
她只说了俩个字：阿夜。
老妇叹了口气，带着她下山，再把她拖进草棚子："造孽……恩人给的钱，只够到开春。"
沈知夜昏过去前，听见老妇在嘀咕："沈家的小姐嫁人的日子，偏生放出来这么一个……"
她不懂"沈家"是什么，不懂"小姐"是谁。
她只隐隐约约知道，有人用红色碎布给她铺了一条路，有人在石板后面敲了三下，有人在花钱买她这条命。
而她连"谢谢"都不会说。
……
沈知夜是第二夜趟在牛车里醒来的，学会的第一个词是“恩人”
老农妇说："你可真命好，恩人愿意帮你"
她懵懂的问："恩人是什么？"
老妇愣了很久，最后说："你应该感激的人。"
沈知夜低头看自己十二年来第一次看见的、真正的天光，忽然觉得胸口有个地方在隐隐作痛。
像是有人在她心里敲了三下。
哒。哒。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