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晚上，我做了一个梦。
梦见我开着车，车上坐着徐东林。车开进了一片大雾，我找不到路了。
我回头问他：“行长，往哪开？”
他却像没听见一样，一言不发。
我急得满头大汗，一脚踩空，连人带车坠入了深不见底的潭水。
冰冷的潭水从四面八方涌来，我拼命挣扎，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而徐东林，自始至终，都用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静静地看着我。
02
第二天早上，七点二十五分。
我把那辆黑色的奥迪 A6，准时停在了蒋涛家楼下。
七点半，他准时下来。
他穿着一身崭新的西装，头发梳得油光锃亮，见到我，眼皮都没抬一下，径直拉开后座车门坐了进去。
“开车。”
我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平稳起步。
车里的气氛，安静得压抑。
“周师傅，开了多少年车了？”蒋涛突然开口。
“六年。”我简短地回答。
“一直在给徐行长开？”
“是。”
“嗯。”他应了一声，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像是懒得再多说一个字。
我明白他的意思。
这是敲打，也是**。
他要让全行的人都看到，行长的司机，现在归他用了。徐东林的人，被他踩在了脚下。
车开到一半，蒋涛的手机响了。
他接起电话，语气立刻变得热情洋溢。
“哎，王总，您放心，那笔贷款肯定没问题！我亲自盯着，保证三天内给您放款！”
“您别听下面人瞎说，什么风控、合规，那都是死规定！咱们得特事特办嘛！”
“晚上我做东，咱们好好喝一个！”
我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紧了紧。
他说的那笔贷款，我有点印象。是城西一个房地产公司的项目，风险评估没通过，被徐东林亲自压了下来。
徐东林的原话是：“银行的钱是**的，不是我个人的。天王老子来了，不合规的款，一分都不能放。”
现在，蒋涛一个电话，就要“特事特办”。
我心里冷笑一声，没作声。
这些事，跟我一个准备走人的司机，又有什么关系。
送完蒋涛，我回到司机休息室。
以前，这里很热闹。别的部门的同事，路过时总会进来坐坐，递根烟，聊上几句。
现在，这里冷得像冰窖。
一天下来，没人进来，甚至没人往我这边看一眼。
我成了**。
下午，手机震了一下，是昨天投的简历有了回音。
一家民营企业，招老板的专职司机，待遇比现在差一点，但胜在清净。
约我后天去面试。
我回了两个字：“好的。”
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快下班的时候，徐东林自己从楼上下来了。
他没开车，走路过来的。
他路过司机休息室的门口，脚步顿了一下，朝里面看了一眼。
我也正看着他。
四目相对。
他的眼神，依旧是那片看不透的深潭。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然后转身离开。
我看着他的背影，高大，却有了萧索。
这六年来，他第一次没有坐我的车回家。
接下来的几天，我成了蒋涛的专属司机。
他每天的行程排得满满当当，不是在饭局上，就是在去饭局的路上。
车里，永远弥漫着一股酒气和香水味。
而我，每天都在盘算着面试的事。
我甚至想好了说辞，想好了怎么和徐东林提离职。
就说家里有事，或者说自己身体不舒服，干不动了。
给他留足面子，也给自己留条后路。
第六天，我送蒋涛去参加一个晚宴。
在酒店门口，他大概是喝多了，下车时脚下一个踉跄。
我下意识地伸手扶了他一把。
他甩开我的手，眼神鄙夷地看着我。
“一个司机，做好你开车的本分就行了。”
说完，他整理了一下衣领，头也不回地走进了金碧辉煌的大堂。
我站在车边，看着他的背影，突然觉得很可笑。
我掏出手机，看了一眼那家民企发来的面试通知，心里前所未有的平静。
够了。
真的够了。
我回到车里，靠在座椅上，给妻子发了条微信。
“老婆，明天我面试完，我们就去看看城南那套小户型吧，该给儿子一个自己的房间了。”
消息刚发出去，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我犹豫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