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因为是她亲手做的。
吃完面，我没走。坐在角落里看她忙。
洗碗、擦桌、拖地、切菜、端盘子。
她的腰弯下去的时候会咬一下嘴唇，应该是腰不好。她的手泡在水里的时候，手指会微微发抖，那是关节炎。
我在那家店坐了两个小时。
走的时候，我在桌上放了三百块钱。
沈若兰追出来。
“你干什么？一碗面十五块——”
“给你的。”
“我说了不要你的钱——”
“你昨天那张卡存了没有？”
她不说话了。
“沈若兰，你十五块钱都舍得给我，怎么现在反过来跟我客气？”
“那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你那时候是真需要。我现在……还撑得住。”
我看着她。
“你撑不住了。”
她的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后天上午，我来接你去医院做个体检。”
“不用——”
“这不是商量。”
我上了车。
后视镜里，她站在饭馆门口，围裙上全是水渍和油污。
风吹过来，她的白发在阳光下刺眼得很。
后天一早，我准时到了幸福巷。
这次我没开迈**，让老方去租了一辆普通的大众***。
沈若兰换了身干净衣服出来，是一件洗得褪色的碎花外套。
她女儿钱思语也在，站在门口看我。
“叔叔，你是不是很有钱？”
“思语！”沈若兰呵斥了一声。
“没关系。”我蹲下来，虽然她已经十六岁了，个子也不矮。“**当年帮过我大忙，我现在帮她，天经地义。”
钱思语看了我一会儿。
“那你别让我妈再洗碗了。她手上全是裂口，晚上疼得睡不着。”
这话说得我胸口像被人揍了一拳。
“我知道了。”
去医院的路上，沈若兰一直不安地**手。
“体检多少钱啊？我有医保——”
“你那个医保是最低档的，很多项目不包。别想钱的事了。”
“我就是觉得……太麻烦你了。”
“你再说这种话，我生气了。”
她不吭声了。
到了第一人民医院，VIP体检中心的主任亲自在门口接我们。
“周总，一切都安排好了，请跟我来。”
沈若兰惊了一下。
VIP体检中心跟普通门诊完全是两个世界。独立候诊室，一对一服务，全程专人陪同。
“周铭，这……”
“配合检查就行。”
她看了我一眼，没再说话。
体检做了三个多小时。
我在等候区坐着，林嘉诚的电话打过来了。
“老周，你要的资料查好了。”
“说。”
“沈若兰原来的债务总额是一百六十二万。其中***部分利息就有七十多万。”
“她一个人还的？”
“不全是。她**钱永昌这五年陆续汇过来大概九万块。剩下的全是她自己还的。卖房子得了六十万，剩下的一百万出头，她用了四年半还清。一天打三份工，白天在饭馆洗碗，下午去超市理货，晚上捡废品。”
我闭上眼。
一百万，四年半，一天三份工。
“还有一个情况。”林嘉诚语气变了，“那些***里面有一笔三十万，放贷的人叫葛彪。这个人有案底，以前因为非法拘禁被判过。当时他逼债的时候，沈若兰曾经报过警，但是葛彪找了关系，不了了之。”
“葛彪现在在哪儿？”
“还在滨海。他现在不放***了，改做了****公司。”
“名字叫什么？”
“恒通小贷。”
我记下了。
“还有，”林嘉诚继续说，“她卖掉的那套房子，当时市价至少值八十万，但最后只卖了六十万。买主叫赵德财。”
我愣了一下。
“赵德财？”
“对，你认识？”
怎么不认识，前天同学会上，戴着百达翡丽在我面前显摆的那位。
“这套房子赵德财买了之后，两年后以一百三十万卖出去了。净赚七十万。”
我慢慢吐出一口气。
“你的意思是，沈若兰急着还债卖房，赵德财趁火打劫，压了二十万的价？”
“从时间线和交易记录来看，是这样。而且，沈若兰当时找过赵德财借钱。赵德财没借，但提出了低价收房的条件。”
“知道了。”
我挂了电话。
坐在VIP候诊室的真皮沙发上，窗外阳光正好。
赵德财。
当年班里的同学，如今的“成功人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