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多大？”
“二十六。”
“很年轻。”
“天赋很好。”
我走进厨房，打开冰箱，拿出生菜和西红柿。姜念跟过来，从背后抱住我，下巴抵在我肩上。
“棠棠，你是不是不高兴？”
“没有。”
“她只是同事。”
“我知道。”
我洗菜的时候，发现自己的手在抖。
不是生气。是药吃完了，今天还没补。血小板太低的典型症状——细微震颤。
我把手藏进水槽里。
“棠棠，”他说，“你最近是不是瘦了？”
“减肥。”
“你不胖。”
“女人永远觉得自己胖。”
他笑了，松开手，回到客厅。我听到他打开电视，声音调到很低。
我站在水槽前，水流过我的手，凉凉的。
厨房窗台上有一盆栀子花。去年姜念送我的，他说栀子花的花语是“永恒的爱”。
它开了。三朵。很白。
我忽然觉得它很刺眼。
3
备份在发育到第八个月的时候，出了一个问题。
它的自**经系统发育超前了。这意味着它开始有感知——对光、对声、对触觉。当我打开培养舱的顶灯时，它的眼皮会颤动。当我在它旁边说话时，它的心率会变化。
最让我心惊的是那天，我不小心碰了培养舱的警报器，一声短促的蜂鸣。
备份猛地一颤，四肢蜷缩，嘴巴张开，像在哭。
但没有声音。人造**里没有空气，它发不出声音。
我关掉警报器，手撑在舱壁上，浑身发抖。
它有感觉。它会害怕。
它是一个人。
我靠在墙上，慢慢滑坐到地上。地下实验室的灯光是惨白的，照在培养舱上反射出冰冷的光。
我在做什么？我到底在做什么？
我养大了一个人，把她当作一个器官保温箱。然后姜念不需要了，她变成了一个我不知道该怎么处理的……存在。
我不能放她出去。她没有法律身份，没有社会记录，没有疫苗、出生证明、户籍——她就像一个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人，任何**、任何机构都不会承认她。而且她的基因里有我编辑过的MY*PC3，一旦被检测出来，全世界都会知道我做了什么。
我不能留下她。精神上的负担和伦理上的风险，任何一个都足以压垮我。
我不能杀她。她已经是一个有感知的、独立的人类个体。终止她的生命就是**。
三个“不能”像三堵墙，把我困在中间。
从那天起，我开始失眠。
药量加倍了。
这是错误的。免疫***加倍意味着感染风险翻倍，骨髓抑制加重，血小板会更低。但我的身体已经出现更严重的症状——每天早晨起来枕头上都有血渍，牙龈出血止不住，**隐血。
我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内出血。
我应该去医院。但我没去。
因为那天早上，姜念没有回家。
他从研究所直接去了一个我查不到的地方。我只看了一眼他的****——我们互相开了位置共享，从热恋期延续至今，谁都没关。热恋期早就过了，但位置共享像一根细细的绳子，***人勉强拴在一起。
那天他的定位在一个我从没去过的小区。城南，沿河，高级公寓。
他晚上十一点回来，身上有酒味。不是白酒，是红酒。他不喝红酒。他只喝威士忌。
“去哪了？”
“同事聚餐。”
“温蘅也在？”
他的睫毛颤动了一下。
“在。”
“她住城南？”
他转过头来看我，眼神里有一丝警觉：“你怎么知道？”
“随便问问。”
我走进卧室，关上门，没开灯。
胃里翻涌。不是胃，是心。心在翻涌。
我把手机里的定位记录截了图，存进加密文件夹。这个习惯是我妈教我的——她在我三岁时被我爸**，没留证据，什么都没拿到，带着我搬进出租屋，靠做缝纫把我养大。
她说：棠棠，男人的背叛不会提前通知你，但你的手机可以帮你留下证据。
我妈三年前走了。肺癌。
走之前她拉着我的手说：“不要像我一样傻。”
我说：“妈，姜念不一样。”
妈笑了笑，没说话。
现在想想，我**笑里藏着什么。她知道我会经历和她一样的事，只是不忍心说破。
术后第七周。
姜念说要出差。北京，三天，一个学术会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