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书名:诡闻异事录  |  作者:喜欢肉芙蓉的王霸  |  更新:2026-05-05
门缝里的眼睛------------------------------------------。,手机屏幕在黑暗中发出刺眼的白光。那张照片——林雪躺在***的照片——像一根冰锥,钉进了他的视神经深处。照片边缘能看到不锈钢停尸台的金属光泽,能看到白布粗糙的纹理,能看到妹妹脸上那种安详到诡异的表情。,一模一样。,地点是这里,市局法医中心。拍摄者站在停尸台右侧,角度略微俯视,意味着他或她当时就在房间里,在妹妹的**旁,举起手机,按下了快门。:法医、**、殡仪馆工作人员。但殡仪馆的人不会单独接触**,必须有警方或法医在场。也就是说,拍照的人要么是内部人员,要么是伪装成内部人员潜入的。,看向走廊另一头的***大门。金属门紧闭,门上的红灯没亮,意味着里面现在没有**。但三年前的那天晚上,红灯是亮着的。妹妹的**是晚上九点四十分送到的,值班法医是刘法医,他做了初步尸检,确认无他杀痕迹后,就锁门离开了。按照流程,当晚***不应该有任何人进入。。,手放在冰冷的金属门上。他记得那天晚上,他赶到时已经是凌晨一点。刘法医被叫回来开门,他看见妹妹躺在三号停尸台上,盖着白布。他掀开白布,看见那张安详的脸,看见她左手小指微微弯曲。:“坠落伤主要在下半身,手指的弯曲可能是神经反射。节哀。”,那弯曲太自然,太像她生前的习惯。她从小就喜欢蜷着小指,尤其是紧张或思考的时候。——门没锁,晚上是锁的,但白天为了方便进出通常不锁。里面是一个长方形房间,大约五十平米,靠墙一排不锈钢停尸柜,中间是三张停尸台。顶上是无影灯,此刻关着,只有墙角的应急灯发出幽绿的光。,还有一种更深层的、难以形容的冰冷气息。那是死亡本身的味道。,手按在冰冷的台面上。三年前,妹妹就躺在这里。拍照的人站在他现在这个位置,举起手机,对准了她。?留念?炫耀?还是某种病态的记录?,试图在脑海中重建那个夜晚。晚上九点四十分,**送达。刘法医做初步尸检,大约一小时。十点四十分左右,刘法医离开,锁门。拍照的人在这之后进入——怎么进入的?有钥匙?还是技术开锁?
拍照,逗留多久?做了什么?
他睁开眼,目光扫过房间。***没有窗户,只有一扇门。墙上有一个通风口,但很小,直径只有二十公分,有金属网覆盖,人不可能通过。通风管道通向楼顶的空调机组。
但如果是小孩呢?或者,特别瘦小的人?
林深走到通风口下,踩着一个凳子,用手电照进去。通风管道垂直向上约两米,然后直角拐弯水平延伸。管壁积着薄灰,但在拐弯处,他看到了几道新鲜的划痕——金属的刮擦痕迹,很新,最多几个月。
有人最近从这里进出过。
他立刻给小赵打电话:“调取法医中心过去三个月所有楼顶和周边监控,特别是通风管道出口附近。另外,查三年前林雪**存放在***那晚的所有进出记录,包括门禁日志、值班记录、监控,任何能查到的。”
“林队,三年前的监控早就覆盖了,最多保存三个月。”小赵为难。
“那就查门禁系统的**日志,那个保存时间长。还有值班表,当晚除了刘法医,还有谁在?保安、清洁工、任何可能进入的人。”
“明白。”
挂断电话,林深从凳子上下来。他的左手小指又开始痛,这次伴随着一种奇怪的麻*感,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皮肤下蠕动。他握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苏婉。
“林队,陈芳那边有新情况。”她的声音有些急促,“刚才保护她的同事说,陈芳在图书馆古籍修复部工作时,突然情绪失控,对着空气说话。他们进去时,她正对着一个空书架说:‘小雨,是你吗?妈妈在这里,你说句话……’”
“什么时候的事?”
“半小时前。我们赶到时她已经平静下来,但坚持说她听见女儿叫她,就在书架后面。我们检查了那个区域,什么都没有。但她能详细描述出‘女儿’说的话:‘妈妈,我冷,这里好黑,你来陪我好不好?’”
典型的幻觉诱导。声波影响已经开始起作用了。
“她最近接触过什么可疑的人或东西吗?”
“她承认,三天前接到过一个‘无声电话’,来电显示是乱码。昨天下午,她在古籍修复部工作时,听到一阵很轻的‘嗡鸣声’,持续了大概一分钟,之后就开始偶尔听见女儿的声音。但当时她以为是耳鸣,没在意。”
嗡鸣声。次声波的常见感知描述。
“古籍修复部检查了吗?”
“正在检查。技术科的人带着设备过去了,但目前没发现异常声波源。不过……”苏婉停顿了一下,“陈芳说,那阵嗡鸣声是从古籍修复二室方向传来的。但二室已经锁了三个月,因为里面在重新做防潮处理,没人进去过。”
“破门进去查。”
“需要申请手续……”
“我来申请,你们先准备破门工具。我马上过去。”
林深离开***,快步走向电梯。走廊的灯光惨白,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墙壁上扭曲变形。电梯下到一楼时,他遇到了刚从外面回来的陈默。
“林队,烟盒的初步结果出来了。”陈默脸色凝重,“上面提取到三组指纹,一组是陈芳的——这合理,她去过往生堂。另一组未知,数据库里没匹配。但第三组……”他深吸一口气,“匹配到了李明轩。”
“安宁之家的李明轩?”
“对。而且不只是指纹,过滤嘴上的唾液DNA也是他的。他在往生堂的那个控制室里抽过烟,而且抽的就是这盒烟。”
“他现在人在哪?”
“查了,他昨天请假,说是家里有事。我们去了他家,没人。手机关机。同事说他最近一个月行为反常,经常迟到早退,还总是心神不宁的样子。”
“发布协查通告,全市通缉。”林深走进电梯,“还有,查他名下的所有车辆、房产,特别是郊区的、隐蔽的场所。他可能在某个地方设置了另一个‘控制室’。”
电梯下行,陈默继续说:“另外,关于那种特种电池,采购记录显示,‘安宁之家’在过去两年采购了十二块。但他们的设备清单上,只有三台需要这种电池的仪器——两台野外通讯中继器,一台备用。多出来的九块电池,去向不明。”
“李明轩经手的?”
“他是采购负责人。而且,这九块电池的签收人都是他,但出库记录很模糊,只写了‘特殊关怀项目使用’,没有具体明细。”
电梯到达地下停车场。两人上车,陈默发动引擎。
“林队,我有个想法。”陈默一边开车一边说,“如果李明轩真的是凶手,他选择的目标都是有丧亲之痛、试图与逝者沟通的人。那么,他自己呢?他有没有类似的经历?”
“查他的家庭**。另外,联系‘安宁之家’的其他负责人,了解他的情况。特别是,他有没有亲近的人去世。”
“已经在查了。但他同事说,李明轩很少提私事,只知道他单身,父母都不在滨海。不过他电脑的屏保照片,是一个小女孩,七八岁的样子,笑得很甜。同事问过是谁,他说是侄女,但没人见过他有什么兄弟姊妹。”
小女孩。林深心里一沉。
车开到图书馆时,已经晚上八点。雨又下了起来,不大,但很密。古籍修复部在地下一层,此时灯火通明,技术科的人已经在走廊里架起了设备。
苏婉迎上来:“门开了,里面确实有东西。”
古籍修复二室比一室稍大,同样摆满了书架和工作台。但房间中央,有一个区域被清空了,地上铺着一块深色的地毯。地毯上,放着一个银色的金属箱,大小和微波炉差不多,上面有指示灯在规律闪烁。
“声波发射装置,功率比往生堂那个大得多。”技术科的小赵指着箱子,“里面是高精度声波发生器和定向扬声器,可以精准控制声波的频率、强度和方向。看这个指示灯,它在半小时前还启动过一次,持续了五十八秒。”
“能追踪控制信号吗?”
“试了,信号是加密的,而且通过卫星中继,跳了十几个节点,最后消失在境外服务器。”小赵摇头,“对方很专业,而且资源很丰富。这种设备,这种技术,不是个人能做到的。”
林深走到箱子前,蹲下身仔细看。箱子是金属外壳,没有任何品牌标志,只有底部贴着一个标签,上面打印着一串数字:4444444-07。
07。第七次测试。
“这是第七台设备。”林深站起身,“前面还有六台,可能安装在城市的其他角落。心灵之桥是其中一处,往生堂是另一处,这里是第三处。还有四处,在哪里?”
“如果按照这个编号规律,”苏婉思考着,“01到06,应该对应前六个受害者。但我们现在只发现了三起案件。”
“也许前三起没有被发现,或者被伪装成了自然死亡。”陈默说,“林队,要不要重新筛查过去几年的不明死亡案件,特别是那些有丧亲经历、死状安详的?”
“查。但重点先放在陈芳身上。”林深看向一室方向,“她现在的状态怎么样?”
“打了镇静剂,睡了。医生说她精神极度不稳定,有严重的幻觉和现实解体症状。如果不及时干预,可能会精神崩溃,或者……更糟。”
更糟。就是像前三个死者那样,在幻觉的引导下,平静地走向死亡。
“设备能拆走吗?”
“可以,但需要小心,可能有自毁程序。”小赵说,“我们准备用电磁屏蔽箱把它装起来,带回局里拆解分析。”
“抓紧时间。另外,在这个房间做全面声波残留检测,我要知道它到底发出了什么频率,对大脑有什么具体影响。”
“已经在做了。初步检测显示,这个设备能发出18-22Hz的次声波,以及17000-20000Hz的***,还有一组很特殊的复合频率,是……”小赵看着仪器屏幕,眉头紧皱,“是一种相位调制波,简单说,就是声波在特定频率上快速切换,能对大脑的神经电活动产生‘夹带效应’,相当于外部强制干预脑波。”
“结果是什么?”
“结果就是,大脑会进入一种类似于深度催眠的状态,感知扭曲,逻辑能力下降,容易接受暗示。如果再配合视觉或听觉的引导,就可能产生极其逼真的幻觉。”小赵抬头,“林队,这技术如果成熟,能做的就不只是**了。它可以**,可以控制人的行为,可以……”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设备的生产商能查到吗?”
“外壳是定制的,电路板是手工焊接,没有厂家标志。但有几个芯片是军规级,管制很严,按理说不应该流到民间。”小赵指着拆开外壳后露出的电路板,“看这个FPGA芯片,是赛灵思的高端型号,主要用于雷达和加密通讯。还有这个DAC芯片,是德州仪器为声纳系统设计的。这玩意儿,成本至少二十万起步。”
二十万。只是为了杀一个人。或者,不只是为了**。
林深的手机响了,是小赵的同事从局里打来的。
“林队,李明轩的车辆找到了。在南山公墓后山的一个废弃林场里。车是空的,但车里发现了一些东西,你最好过来看看。”
“我马上到。”
南山公墓后山,废弃林场。
雨夜,山路泥泞。**的车灯切开黑暗,照出一片破败的景象:几栋垮塌大半的木屋,生锈的锯木机,堆积如山的腐烂木材。李明轩的白色SUV停在最大的一栋木屋前,车门开着,里面亮着阅读灯。
林深、陈默、苏婉下车,踩着泥水走过去。先到的同事汇报:“车是下午发现的,附近村民看到这车停了两天,觉得可疑就报了警。我们检查了车内,没有打斗痕迹,但副驾驶座上有一个背包,里面有这些东西。”
同事递过一个证物袋。林深接过来,里面是:一部老式翻盖手机,一个笔记本,几张照片,还有一个小玻璃瓶,装着无色液体。
他先看照片。第一张是一个小女孩,七八岁,扎着两个羊角辫,对着镜头笑得很甜。和李明轩电脑屏保上是同一个女孩。
第二张是李明轩和一个年轻女人的合影,女人很漂亮,眉眼和小女孩很像。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小雅和妈妈,2015年夏”。
第三张是……葬礼照片。小女孩的黑白遗像摆在灵堂中央,下面堆满鲜花。照片一角,能看到李明轩的半边脸,表情是凝固的悲痛。
“他女儿?”苏婉轻声问。
“看起来是。”林深翻开笔记本。牛皮纸封面,内页是手写的内容,字迹工整,但越往后越潦草。
前半部分是一些心理学笔记,关于哀伤辅导、临终关怀、创伤后应激障碍的治疗方法。中间开始出现一些实验记录:
“3月12日,测试对象01,男性,52岁,丧妻。使用频率组合A,持续时间3分钟。对象报告‘听见妻子的声音’,但无法听清内容。幻觉持续时间短,清醒后记忆模糊。需调整参数。”
“4月8日,测试对象02,女性,47岁,丧子。使用频率组合*,持续时间5分钟。对象情绪激动,声称‘看到儿子站在面前’。但幻觉不完整,像‘半透明的人影’。需增强高频谐波。”
“5月20日,测试对象03……成功。对象完全相信逝者归来,并与之进行了长达十分钟的对话。幻觉极其逼真,对象甚至能‘触摸’到幻觉对象。之后对象情绪平稳,有解脱感。频率组合C为最佳参数。”
测试对象01、02、03。是前三名受害者吗?但时间对不上。笔记里的时间是今年三月到五月,而刘玉梅是九月死的。
除非……这些是更早的测试,在真正的“应用”之前。
林深继续往后翻。笔记的后面部分,语气开始变化:
“6月15日,小雅,爸爸今天又‘见到’一个失去孩子的母亲。她和**妈长得很像,看到她的眼泪,爸爸就想起了你走的那天。如果当时有人能帮爸爸再听到你的声音,该多好……”
“7月3日,测试对象04死亡。不是计划中的,是意外。设备频率设置错误,导致对象脑干受损,死前有剧烈痛苦。我搞砸了。但奇怪的是,我并不太难过。死亡对她来说,可能真的是一种解脱。就像小雅,不用再忍受病痛……”
“8月10日,我越来越清楚自己在做什么。我在开门。为那些困在遗憾和痛苦中的人,打开一扇通往另一边的大门。他们走进去,就能见到想见的人。这难道不是慈悲吗?不是比让他们活在无尽的思念中更好吗?”
“9月1日,第七次测试准备就绪。目标已选定:**国,丧子。设备安装在南山公墓往生堂。这次要测试‘远程引导’效果,用电话强化幻觉,观察目标是否会主动走向死亡。如果成功,就证明‘通道’理论成立。生与死之间的墙,是可以被技术穿透的……”
笔记在这里中断。最后一页,只有一行字,写得极其潦草,像是手在颤抖:
“他们找到我了。原来我一直都在门里,从来没有出去过。”
林深合上笔记本,看向那个小玻璃瓶。无色透明液体,在车灯下泛着微光。他拧开瓶盖,凑近闻了闻,没有任何气味。
“这是什么?”
“已经取样送检了,初步判断是某种神经***,高浓度,几毫克就足以致死。”同事说,“但具体成分还要等化验结果。”
老式翻盖手机,林深打开。电量还剩一半,通讯录是空的,但通话记录里有一条已接来电,时间是三天前的晚上十一点。来电号码:4444444。
通话时长:两分十七秒。
他按下回放键,打开免提。前三十秒是电流杂音,之后,一个经过处理的、分不出男女的电子音响起:
“第七阶段测试完成。数据已接收。你的任务结束了,李明轩。”
接着是李明轩的声音,沙哑,疲惫:“结束?什么意思?不是说好了,测试成功后,你们就让我见小雅吗?你们答应过的!”
“你女儿已经死了三年了,李明轩。死人不会复活,你应该比谁都清楚。”
“但你们说可以!说用技术可以打通通道,可以让生者和逝者短暂相见!我帮你们做了七次测试,我……我甚至杀了人!你们答应过我的!”
电子音停顿了一下,然后说:“你搞错了。我们从来没有承诺过复活。我们承诺的,是让你‘理解’。现在你理解了,不是吗?死亡不是结束,只是一扇门。而那些测试对象,他们穿过了那扇门,去见了想见的人。你应该为他们高兴。”
“那我的小雅呢?!我想见她!就一面,一面就好!”
“你想见她,就去门的另一边找她。这不是很简单吗?”
通话在这里戛然而止。之后是长达一分钟的死寂,只有轻微的电流声,然后通话自动挂断。
林深关掉录音,看向其他人。车灯的光在雨中晕开,每个人的脸都半明半暗。
“李明轩被利用了。”苏婉低声说,“有人用他女儿的死亡**他,让他参与这个……这个**的实验。他以为自己是在帮助别人,也是在帮助自己。但实际上,他只是个工具。现在工具没用了,就被抛弃了。”
“但他现在人在哪?”陈默环视黑暗的林场,“如果他真的相信了那个承诺,以为自己能见到女儿,那么他可能会……”
“可能会**。”林深接过话,“或者,被灭口。立刻搜索这片林场,还有周边区域。他可能还在这里,或者……已经出事了。”
十几个**打着手电,开始搜索林场。雨还在下,手电光束在雨幕中形成晃动的光柱,照出腐朽的木材、生锈的机器、丛生的杂草。
林深走向那栋最大的木屋。门虚掩着,一推就开,灰尘簌簌落下。里面曾经是锯木车间,现在空荡荡的,只有角落堆着一些废弃的工具。空气里有浓重的霉味和动物粪便的气味。
他的手电光扫过墙壁,在正对门的墙上,看到了用红色油漆写的一行大字:
“那扇门,只能从外面打开,不能从里面关上。”
和论坛上“白夜”的留言一模一样。
字迹很新,油漆还没完全干透,在黑暗中有种诡异的反光。林深走近,闻到刺鼻的油漆味。写字的人应该刚离开不久。
“林队,这里!”外面传来陈默的喊声。
林深跑出去,看见陈默和其他几个**围在林场边缘的一个小木屋前。这个小木屋比主屋更破,屋顶已经塌了一半,但门是新的,厚重的防盗门,和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
门锁着,是电子密码锁。陈默试着撞了几下,门纹丝不动。
“让开。”林深从后备箱拿出破门锤,抡起来砸向门锁。一下,两下,三下,金属撞击声在雨夜中格外刺耳。第五下,锁体崩裂,门向内弹开。
一股奇怪的气味涌出来——不是霉味,不是血腥味,而是一种淡淡的甜香,混合着化学试剂的气味。像是医院消毒水和某种香精的混合。
手电光照进去,里面的景象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不是一个普通的木屋。里面被改造成了一个……实验室。
大约二十平米的空间,四面墙壁贴满了隔音棉,天花板上是无影灯,此刻关着。靠墙是一排工作台,上面摆满了各种仪器:示波器、频谱分析仪、信号发生器、电脑,还有几个银色的金属箱,和图书馆发现的那个一模一样。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房间中央。
那里放着一张医院用的检查床,床上躺着一个人。
是李明轩。
他穿着白大褂,双手交叠放在胸前,眼睛闭着,表情安详,嘴角带着一丝微笑。和之前的死者一模一样。
床边的心电监护仪屏幕是黑的,但旁边的另一台设备还在工作——那是一个方形的黑色机器,屏幕上显示着复杂的脑波图。几条不同颜色的波形在跳动,其中一条已经变成了平直的直线。
“他还活着吗?”陈默低声问。
林深走过去,伸手探了探李明轩的颈动脉。皮肤还是温的,但已经没有脉搏。瞳孔已经扩散。死亡时间,大概在一到两小时前。
他看向那台脑波仪。屏幕上显示着记录时间:从昨晚八点开始,持续了十四小时。脑波的变化曲线很清晰:最初是正常的α波和β波,之后逐渐放缓,变成θ波和δ波,类似于深度睡眠。但在凌晨两点左右,出现了一个异常的尖峰,接着脑波迅速衰减,最终在凌晨三点十七分,变成了直线。
死亡时间,凌晨三点十七分。和林雪死亡的时间几乎一样——她也是凌晨三点多**的。
“**?”苏婉走到床边,检查李明轩的双手。没有外伤,没有**,没有挣扎痕迹。床头柜上放着一个空的小玻璃瓶,和车里发现的那个一样。瓶身上贴着一个标签,手写:“通道开启剂”。
“他喝下了这东西。”苏婉拿起瓶子闻了闻,皱眉,“成分不明,但应该就是导致他死亡的原因。但奇怪的是,如果是毒药,应该有痛苦的表现。可他看起来……很平静。”
“因为他相信自己在穿过那扇门,去见女儿。”林深环视这个实验室。墙上贴满了照片和笔记,用红色丝线连接,像一张巨大的思维导图。
照片有七组,每组对应一个测试对象。前六组照片上的人,林深都不认识,但从笔记标注看,应该就是测试对象01到06。第七组是**国、刘玉梅、**的照片,以及陈芳的照片——她的照片上打了一个问号,旁边写着“进行中”。
但除此之外,墙上还有第八组照片。
只有一张。
是林雪。
她的照片贴在墙的正中央,周围用红笔写着密密麻麻的注释:
“特殊案例。对象在无设备辅助情况下,自主产生高强度幻觉,疑似天生感知异常。死亡过程完美符合‘通道开启’理论,但原因不明。需深入研究。备注:对象之兄林深,现为**,需注意。”
林深盯着那张照片。妹妹穿着白色的连衣裙,站在海边,回头对着镜头笑。那是她十七岁生日时拍的,那时候母亲还在世,她还很快乐。
照片下面,贴着一小绺头发,用透明胶带固定。头发是黑色的,很长,是林雪的头发。
“他收集了林雪的头发?”苏婉也看到了,声音里带着震惊。
“不只是头发。”林深的目光移到旁边,那里贴着一份复印件。是林雪的尸检报告副本,上面有刘法医的签名。但在报告边缘,有用红笔写的批注:
“死者血液中发现异常神经递质浓度,与测试对象01-06高度一致。但现场无设备残留,如何触发?可能原因:1. 天生敏感体质;2. 曾被类似设备影响,但设备已移除;3. 其他未知因素。建议对死者亲属进行追踪观察,特别是兄长林深,左手小指异常是否相关?”
林深感到一阵寒意从脊椎窜上来。李明轩不仅知道林雪,还知道自己的手指有问题。他在被监视?还是说,这一切从一开始,就和他有关?
“林队,看这个。”陈默在工作台上发现了一个硬盘,连接着一台笔记本电脑。电脑是休眠状态,唤醒后,屏幕亮起,显示着一个复杂的软件界面。
界面的标题是:“通道计划——第七阶段实验数据”。
左侧是七个文件夹,编号01到07。陈默点开07,里面有三个子文件夹:**国、刘玉梅、**。每个文件夹里都有详细的资料:**调查、心理评估、设备参数、声波频率设置、通话录音、监控录像,甚至包括死后的尸检报告。
“这**是个完整的实验数据库。”陈默的声音在颤抖,“他把一切都记录下来了,像在写论文。”
“看其他文件夹。”林深说。
点开01到06,里面同样是详细的记录。但有一个不同:这六个测试对象,都没有死亡记录。文件夹里有“实验后跟踪”的子文件夹,里面的记录显示,这些人在实验后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心理问题——幻觉持续、现实感错乱、严重焦虑,但都还活着。最后一次跟踪记录是在一个月前,大部分人的状况稳定,但仍有轻微的后遗症。
“所以前六次测试没有**?”苏婉看着屏幕,“只是在测试幻觉诱导的效果。直到第七次,才开始测试……死亡效果。”
“不,看这里。”林深点开一个标注“意外”的文件夹。里面是测试对象04的记录,就是李明轩笔记里提到的那个“意外死亡”的案例。资料显示,这个女人四十九岁,丧夫,在第三次实验时,因设备频率设置错误,导致脑干出血,当场死亡。时间是今年七月。
李明轩在记录里写道:“意外。但死亡过程观察显示,对象在死亡瞬间脑波出现异常高峰,类似濒死体验报告中的‘白光’现象。之后表情安详,与预设幻觉内容吻合(见到丈夫)。意外提供了宝贵数据:在特定脑波状态下死亡,痛苦感显著降低,甚至可能产生欣**。”
“他开始把意外当作数据。”苏婉闭上眼睛,“然后就有了第七次测试的故意**。他跨越了那条线。”
“但他为什么选这三个人?刘玉梅、**、**国,有什么特别?”陈默翻看着资料。
“看这个。”林深点开一个“筛选标准”的文档。里面列出了选择目标的几个条件:
有丧亲之痛,且执念深重。
社会联结薄弱,无人关注。
曾尝试过非科学的“通灵”手段(灵媒、巫术、冥想等),证明其心理上愿意接受“超自然”解释。
有未完成的遗憾或愧疚。
身体健康,无严重疾病,排除自然死亡干扰实验数据。
“他在筛选‘完美样本’。”苏婉说,“前六次测试可能是在优化技术和筛选标准,第七次才是真正的‘应用测试’。而陈芳……”她看向墙上那张打问号的照片,“是第八个。但为什么她的照片在这里?她应该是第七阶段的一部分才对。”
“除非,”林深缓缓说,“陈芳不是李明轩选的。是另一组人选的。看这个。”
他指着屏幕右下角,那里有一个很小的图标,是一个眼睛的形状,瞳孔部分是一个旋涡。他点开图标,弹出一个登录界面,需要密码。
“这是另一个系统的入口。李明轩的电脑连接着某个更大的网络。”小赵凑过来看,“这个图标……我好像在哪里见过。”
“李小雨说,去心灵之桥的那个男人,车里有个红色贴纸,就是眼睛旋涡的标志。”林深回忆。
“对!我想起来了!”小赵拍了一下大腿,“前两年有个案子,一家科技公司被盗,丢失了一批高精度声学设备。那家公司的logo就是这个眼睛旋涡,叫……叫‘阈限科技’(Liminal Tech)。”
“阈限科技?”苏婉重复,“阈限(liminal),人类学术语,指在两个状态之间的过渡阶段,比如青春期、婚礼、葬礼。生与死之间,就是最大的阈限期。”
“那家公司是做什么的?”
“***息是做医疗设备,比如助听器、耳鸣治疗仪、睡眠辅助设备。但暗地里,据说在研究‘意识科学’和‘濒死体验’。”小赵在手机上快速搜索,“找到了,公司创始人叫陆明远,神经科学家,五十岁。三年前,他女儿车祸成了植物人,之后他就把公司重心转向了‘意识与死亡’的研究。但去年,公司突然解散,陆明远失踪,下落不明。”
陆明远。植物人女儿。意识与死亡研究。
所有的碎片开始拼合。
“李明轩笔记里提到的‘他们’,可能就是阈限科技的人,或者陆明远本人。”林深说,“他们用‘与逝者沟通’的技术**李明轩,让他帮忙做人体实验。前六次是安全测试,第七次是死亡测试。现在测试完成,李明轩没用了,就被灭口。而陈芳,可能是他们下一个目标,或者是……新一轮测试的开始。”
“但为什么是陈芳?她符合筛选标准,但第七阶段已经有三个样本了,数据应该够了。”苏婉思考着,“除非,他们要测试不同的变量。比如,在目标有戒备、有保护的情况下,还能不能成功诱导死亡。或者……”
她看向林深:“他们真正的目标,可能不是陈芳。”
就在这时,林深的手机响了。是保护陈芳的同事打来的,声音惊慌:
“林队,不好了!陈芳醒了,然后突然说要去图书馆,说女儿在等她。我们不让,她就抢了一个同事的枪,现在**了一个人质,在古籍修复部里不出来!她说……说必须今晚十一点去那里,否则就**!”
林深看了眼时间:晚上九点四十七分。
距离十一点,还有一小时十三分钟。
“稳住她,我们马上到。不要刺激她,尽量谈判,问她有什么要求。”
“她要求见你,林队。她说只有你能理解她,因为**妹也走了。她还说……说如果你不来,她就永远见不到女儿了。”
林深握紧手机。陈芳被深度操控了,她的思维已经被彻底扭曲,认为只有通过某种仪式性的死亡,才能见到女儿。而现在,她把自己逼到了绝路,用暴力的方式迫使“仪式”发生。
“告诉她,我四十分钟后到。在我到之前,不要做任何事。”
挂断电话,林深看向实验室里的其他人:“苏婉,你留在这里,继续分析这些数据,特别是找出阈限科技和陆明远的线索。陈默,你跟我去图书馆。小赵,你带人彻底**这个林场,看还有没有其他设备或线索。”
“林队,这可能是陷阱。”苏婉说,“陈芳点名要你去,可能不是她自己想出来的。可能是幕后的人在操控,要引你去图书馆。”
“我知道。”林深拿起外套,“但如果是陷阱,我更要去。因为那里可能有我一直在找的答案。”
关于林雪的答案。关于那扇门的答案。关于为什么他的手指会痛,为什么他总是感觉有什么东西在看着他。
车在雨夜中飞驰。陈默开得很快,雨刷器开到最大,前挡风玻璃上水膜不断被刮开又迅速覆盖。街道空旷,红灯在雨幕中晕成血色的光斑。
林深坐在副驾,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城市。左手小指的疼痛已经变成了持续的、有节奏的搏动,像第二颗心脏。他握紧又松开,试图用意志力压制那种奇怪的感觉。
“林队,你的手……”陈默瞥了一眼。
“**病。”林深说,“但最近越来越频繁。李明轩的笔记里提到了,他怀疑我的手指异常和林雪的死有关。但我没告诉过任何人这个毛病,他是怎么知道的?”
“除非他监视你,或者……”陈默犹豫了一下,“或者,这个毛病根本就是他,或者他背后的人,造成的。”
林深看向他。
“三年前,林雪死的时候,你在现场吗?我是指,她**的那个现场。”
“不在。我赶到时,她已经……”林深停住。他赶到医院时,林雪的**已经被运走了。他直接去了***。所以他并没有亲眼见到妹妹**的过程,也没有见到她死时的表情。他看到的,是已经被整理过的遗容。
是刘法医整理的。
刘法医。
“老陈,调头,先不去图书馆。”林深突然说。
“去哪?”
“法医中心。我要再见刘法医。”
“现在?但陈芳那边……”
“四十分钟,来得及。有些事,我必须现在搞清楚。”
车调头,驶向法医中心。路上,林深给苏婉打电话:“查一下刘法医的**。特别是三年前,他有没有什么异常行为,或者有没有接触过阈限科技、陆明远这些人。”
“刘法医?他是老法医了,在局里干了三十年,口碑一直很好。”苏婉惊讶。
“查就是了。另外,查他三年前经手的所有非正常死亡案件,特别是那些死状安详、死因不明的。我要知道,在林雪之前,有没有类似的案例。”
“明白。”
到达法医中心时,已经是晚上十点十分。大楼里大部分灯都关了,只有值班室的灯还亮着。林深直接上三楼,敲响刘法医办公室的门。
里面传来咳嗽声,然后门开了。刘法医穿着白大褂,戴着老花镜,显然还在工作。看到林深,他愣了一下。
“林队?这么晚有事?”
“刘法医,有些关于我妹妹案子的事,想再问问你。”林深走进办公室,关上门。
办公室不大,堆满了书籍和文件。墙上挂着人体解剖图,书架上摆着各种医学文献。空气里有****和旧纸张的气味。
“林雪的案子?不是都结了吗?”刘法医在办公桌后坐下,示意林深也坐。
“是结了,但我最近查其他案子,发现了一些疑点。”林深没有坐,他站在桌前,直视着刘法医的眼睛,“我妹妹死的时候,表情很安详,对吧?”
“对,**的人很少那样,但确实有案例,死前瞬间大脑释放内啡肽,会产生欣**,表情就会平静。”刘法医推了推眼镜。
“她的左手小指,是弯曲的。你说那是神经反射。”
“是,常见于高坠伤。”
“但其他高坠伤死者,手指会弯曲得那么自然吗?像是生前就有的习惯?”
刘法医沉默了一下:“林队,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我妹妹的死,可能不是**。或者说,不是普通的**。”林深向前一步,双手撑在桌面上,“她死前一个月,去过周文倩的心理咨询中心,做过‘灵性沟通’。她死前接到过最后一通电话,里面说我母亲在等她。她死的时候,表情安详,像得偿所愿。刘法医,这些细节,你三年前就知道,但你没有深究。”
刘法医的脸色变了。他摘下眼镜,慢慢擦拭,这个动作像是在拖延时间。
“林队,三年前,**妹的案子证据很充分。现场没有他杀痕迹,没有遗书但有通话记录表明她情绪异常,尸检没有发现毒物或外伤。按照程序,只能定为**。”
“但你知道不寻常。你在我妹妹的尸检报告里,记录了血液中异常神经递质浓度。这个细节,为什么当时的案卷里没有?”
刘法医的手停住了。他抬起头,看着林深,眼神复杂。
“你看了原始报告。”
“李明轩那里有一份副本,上面有你的批注。”林深说,“你怀疑我妹妹的死和某种‘设备’有关。但你当时没有说,为什么?”
长时间的沉默。只有墙上时钟的滴答声。
最后,刘法医叹了口气,重新戴上眼镜:“因为我不敢说。林队,我干这行三十年,见过太多死亡,但有些事……超出了我的理解范围。**妹的血检结果,和后来我见过的几起奇怪死亡案例,有相似之处。但我找不到原因,也找不到证据。如果我当时提出疑点,只会让案子陷入僵局,让你更加痛苦。”
“后来那几起案例,是不是也死状安详,死因不明?”
刘法医点头:“过去三年,我经手过四起类似的。都是独居,都是突然死亡,表情平静,查不出原因。我私下做过更详细的检测,发现他们的血液里都有类似的神经递质异常。但我没有声张,因为太诡异了,而且没有共同点,无法并案。”
“是李明轩做的测试对象01到04。”林深说,“前三个还活着,但**个死了。意外死亡。尸检是你做的吗?”
刘法医的瞳孔收缩:“你怎么知道……等等,你是说,这些案子是人为的?有人在做实验?”
“对。而且,我怀疑你知道的比你说的多。”林深盯着他,“我妹妹的**在***那晚,有人进去过,拍了照片。拍照的人不是你,但你能进入***。那天晚上,除了你,还有谁有钥匙?”
刘法医的脸色彻底白了。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林深,肩膀微微颤抖。
“那天晚上……我离开后,又回来过。”他的声音很轻,几乎被雨声淹没,“我忘了拿东西,大概十一点左右回来的。然后我听见***里有声音,像是有人在说话。我以为是错觉,但推开一条门缝,看见……”
他停住了。
“看见什么?”
“看见一个人,站在**妹的**旁,低头看着她,在说话。”刘法医转过身,眼睛里有一种深切的恐惧,“但我看不清那个人的脸,他背着光。我只听见他说了一句话:‘通道已经打开,你可以过去了。’然后,他拿出手机,拍了张照片,就走了。”
“从哪走的?”
“从通风口。”刘法医指着天花板,“他爬上停尸台,钻进通风管道,像没有骨头一样滑了进去。我吓坏了,没敢追,也没敢说。因为那太诡异了,说出去没人会信,只会觉得我老糊涂了。”
通风管道。和林深今天发现的痕迹吻合。
“那个人,有什么特征?”
“身高大概一米七五,偏瘦,动作很灵活。穿深色衣服,戴着手套。但有一个细节……”刘法医回忆着,“他左手的动作有点奇怪,小指一直蜷着,不自然。”
左手小指蜷着。
林深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他抬起自己的左手,小指不受控制地微微弯曲。
“林队,你的手……”刘法医也注意到了。
“我这个毛病,是三年前开始的。”林深说,“就在我妹妹葬礼之后。一开始只是偶尔麻木,后来开始疼,最近越来越频繁。医院查不出原因。李明轩的笔记里提到了,他怀疑这和我妹妹的死有关。”
刘法医走到他面前,抓住他的左手,仔细查看。然后,他走到书架前,翻出一本厚厚的医学图鉴,快速翻页。
“你看这个。”他指着一页,上面是人手神经分布的解剖图,“小指的神经支配主要来自尺神经。但这里有一个变异分支,叫‘马丁-格鲁伯交通支’,大约5%的人有。这个分支连接着尺神经和正中神经,如果受到特定频率的声波刺激,可能会产生异常的神经冲动,导致手指麻木、疼痛,甚至不自主收缩。”
“声波刺激?”
“对,而且必须是特定频率,刚好能引起神经共振。”刘法医合上书,表情严肃,“林队,如果**妹死前接触过那种能诱发幻觉的声波,而你当时就在附近,你的神经系统可能也受到了影响。而且因为你有那个变异分支,反应特别敏感,就表现在小指上。这就像……就像留下了某种印记。”
印记。门上的记号。
“所以我的手指,是在告诉我,我离那扇门很近?”林深低声说。
“我不知道。但如果**妹的死真的是实验的一部分,那么你,可能从一开始就在实验者的观察名单上。”刘法医重新坐下,显得很疲惫,“林队,有些话我本不该说,但……我老了,也快退休了。有些秘密,我守了三年,够了。”
他打开办公桌最底下的抽屉,从里面取出一个牛皮纸袋,推到林深面前。
“这是**妹案子的所有原始资料,包括我当时私下做的额外检测报告,以及我收集的其他类似案例的笔记。我本来打算带进坟墓的,但现在……也许你能用上。”
林深接过纸袋,很厚,沉甸甸的。他打开,里面是照片、报告、手写笔记。最上面一张照片,是林雪躺在***的另一张角度,拍摄者离得更近,能清楚地看到她嘴角的笑意。
照片背面,有一行小字,是刘法医的笔迹:“死亡不应如此美丽。美丽得令人恐惧。”
“另外,”刘法医又说,“关于那个通风管道,我后来偷偷检查过,在里面发现了一样东西,粘在管壁上。但我没敢动,怕破坏现场。”
“什么东西?”
“一个很小很小的金属片,像是从什么设备上掉下来的。上面刻着一个标志,就是这个。”
刘法医在一张纸上画出一个简图:一个眼睛,瞳孔是旋涡。
阈限科技。
“位置在哪里?通风管道的具**置?”
“从***进去,往上两米左右,左拐的水平管道里,大概在拐弯处往里半米。”刘法医说,“三年了,可能已经不在了。”
“我要去看看。”林深站起身。
“现在?但林队,陈芳那边……”
“还有时间。”林深看了眼手表,十点三十五分。到图书馆要二十分钟,还有五分钟的缓冲。“老陈,你去开车,在门口等我。我十分钟后下来。”
陈默点头离开。林深看着刘法医:“刘法医,今晚的事,不要告诉任何人。另外,你最近注意安全。如果凶手知道你把资料给了我,可能会对你不利。”
“我一个老头子,没什么好怕的。”刘法医苦笑,“倒是你,林队,小心点。我感觉……那扇门,可能不只是个比喻。”
林深点头,转身离开办公室,直奔***。
走廊的灯还是那么惨白。他推开门,再次进入那个冰冷的房间。搬来凳子,踩上去,伸手打开通风口的金属网——刘法医说后来他假装检查通风,把螺丝换成了可徒手拆卸的卡扣。
金属网取下,露出黑洞洞的管道。林深打开手电,照进去。管道内壁积着厚厚的灰,但在刘法医描述的位置,确实有一个不明显的凸起。
他戴着手套,伸手进去。管道很窄,勉强能容下小臂。指尖碰到了那个东西,冰冷的,金属质感。他小心地把它抠下来,拿出来。
是一个比指甲盖还小的金属片,银色,一面光滑,一面有电路板的纹路。光滑的那面,蚀刻着眼睛旋涡的标志。边缘有断裂的痕迹,像是从更大的设备上断裂脱落的。
他把金属片放进证物袋,准备下来。但就在他收回手臂的瞬间,手电光扫过管道更深处,他看到了别的东西。
在水平管道的尽头,大约三米深的位置,有什么东西在反光。
不像是金属,更像……玻璃?或者塑料?
林深犹豫了一下。管道很窄,但他的身材偏瘦,也许能挤进去。他脱掉外套,只穿衬衫,深吸一口气,抓住管道边缘,向上引体。
手臂肌肉绷紧,他把自己拉进管道。垂直段很短,只有两米,他用膝盖和手肘抵住管壁,一点点往上蹭。到达拐弯处时,已经满头大汗。管道里灰尘很大,他忍着咳嗽,拧亮手电,照向前方。
水平管道直径只有三十公分,他必须匍匐前进。灰尘呛人,管壁冰冷,前进很困难。但那个反光的东西越来越近。
终于,他够到了。
那是一个小小的透明塑料盒,大约烟盒大小,里面装着几个微型电子元件。盒子用强力胶粘在管壁上,位置很隐蔽。但吸引林深注意的,是盒子旁边,用记号笔写在管壁上的一行小字:
“林雪,2002.7.12-2032.10.3,通道01。林深,观察中。”
他的呼吸停止了。
通道01。妹妹是第一个?不,李明轩的笔记里,测试对象编号是从01开始的,但那是今年的测试。而三年前,妹妹的死就已经被标记为“通道01”。
这意味着,这个“通道计划”,至少在三年前就已经开始了。甚至更早。
而“林深,观察中”这五个字,像冰水浇在头顶。
他一直在被观察。从他妹妹死的那天起,或许更早。他的手指疼痛,他的调查,他的一举一动,可能都在某个人的监视之下。
那个眼睛旋涡的标志,无处不在。
林深用手机拍下这行字,然后小心地把塑料盒也取下来,放进证物袋。做完这些,他开始后退,退出管道。从通风口爬出来时,他浑身是灰,衬衫被汗水和灰尘浸透。
但他顾不上这些,他看了一眼时间:十点四十八分。
还有十二分钟。
他冲出***,跑下楼梯,冲出大楼。陈默的车就在门口,引擎已经发动。他跳上车,车门还没关好,车就冲了出去。
“怎么样?”陈默问。
林深没有回答。他打开手机,看苏婉发来的信息:
“已查明,刘法医的儿子刘子轩,是阈限科技的前员工,三年前离职,原因不明。离职后出国,目前下落不明。另,陆明远失踪前最后出现的地点,是南山公墓。他的植物人女儿陆小雅,就葬在那里。墓碑上的死亡日期,是三年前十月——和林雪死亡同月。”
刘法医的儿子是阈限科技的员工。陆明远的女儿葬在南山公墓,和林雪死亡同月。
所有的线索,最终都指向三年前的那个秋天。
“还有,”苏婉的下一条信息,“我分析了李明轩电脑里的加密文件,破解了一部分。‘通道计划’的最终目的,不是**,也不是让人见到逝者。而是……收集数据。收集人在特定脑波状态下死亡时的神经活动数据。他们称之为‘阈限状态数据’,认为那是意识在生死之间的过渡态,蕴藏着人类意识的本质秘密。”
“他们要这些数据做什么?”
“文件里提到了一个词:‘意识上传’。”
车猛地刹住。图书馆到了。
林深抬起头,看见图书馆老馆的轮廓在雨夜中耸立,像一座巨大的墓碑。地下一层的窗户透着光,但在雨中显得模糊不清。
时间:十点五十八分。
距离十一点,还有两分钟。
“林队,要等**吗?”陈默问。外面已经停了几辆**,**们躲在车后,枪口对准图书馆门口。
“来不及了。”林深推开车门,雨点立刻打在脸上,“我一个人进去。你们在外面待命,如果我半小时后没出来,或者听到枪声,再冲进去。”
“林队,太危险了!陈芳有枪!”
“我知道。但这是唯一的机会。”林深看向图书馆大门,“我必须知道,那扇门后面,到底是什么。”
他脱下外套,只穿衬衫,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武器,然后一步步走向图书馆大门。
雨打在身上,冰冷刺骨。左手小指的疼痛在这一刻达到顶峰,像有一根烧红的铁丝从指尖一直**心脏。
但他没有停步。
大门敞开着,里面的大厅空无一人,只有应急灯发出幽绿的光。他走进去,脚步声在空旷的大厅里回响。
“陈芳,我是林深。我来了。”
声音在黑暗中扩散,没有回应。
他走向通往地下一层的楼梯。楼梯很长,很暗,只有下方透出微弱的光。他一步步往下走,左手小指的疼痛像心跳一样,随着步伐的节奏搏动。
终于,他站在了地下一层的走廊里。
古籍修复一室的门开着,里面亮着灯。他能看见陈芳的身影,她站在工作台前,背对着门。她手里确实拿着一把警***,枪口抵在一个年轻女***的太阳穴上。女***吓得浑身发抖,眼泪不停地流。
“陈芳,我来了。放了她,我换她。”林深说,慢慢走进房间。
陈芳缓缓转过身。她的表情很奇怪,不是疯狂,而是一种深切的悲伤,混合着一种奇异的平静。她的眼睛很亮,但焦点涣散,像是看着很远的地方。
“林警官,你来了。”她的声音很轻,很飘忽,“小雨在等你。她说,她想见见你,因为你是她最喜欢的**叔叔。”
“小雨在哪里?”林深慢慢靠近。
“在门后面。”陈芳指向房间角落的那个书架——就是她说听见女儿声音的那个书架,“她说那里有一扇门,打开就能见到她。但她力气小,打不开。她说,需要有人从外面帮她打开。”
“怎么打开?”
“用钥匙。”陈芳说,但她的眼神变得更加涣散,“但钥匙不在我这里。在那个给你发短信的人那里。他说,你会带来钥匙。”
“我没有钥匙。”
“不,你有。”陈芳突然笑了,那笑容诡异而安详,“钥匙就在你身上。在你的……疼痛里。”
林深僵住了。他的左手小指,在这一刻,痛得他几乎站立不稳。那种疼痛不再是单纯的生理痛感,而是一种更深的、像是共鸣的东西,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通过这根手指,与什么更大的存在共振。
“你感觉到了,对吗?”陈芳的声音变得不像她自己,更像是某种……合成的声音,平稳,没有起伏,“那扇门一直在那里,在生与死之间。有些人天生就能感觉到它,比如**妹。有些人需要帮助才能找到它,比如我。而有些人,能打开它,比如……你。”
“我不是来开门的。”林深咬着牙说,“我是来关门的。”
“门一旦打开,就关不上了。”陈芳摇头,“你看。”
她松开了人质。女***连滚爬爬地跑出房间。但陈芳没有阻止,她的全部注意力都在林深身上。她举起枪,但枪口没有对准林深,而是对准了自己的太阳穴。
“陈芳,不要!”林深冲上前。
但已经晚了。
枪声在密闭空间里震耳欲聋。
陈芳的身体向后倒下,撞在工作台上,然后滑落在地。血从她太阳穴涌出,迅速在地板上蔓延。
但她脸上,是安详的微笑。
和之前的死者一模一样。
林深跪在她身边,伸手探她的脉搏。没有。瞳孔迅速扩散。死亡几乎是瞬间的。
为什么?为什么最后要**?是因为幻觉告诉她,**是穿过那扇门的方式?还是因为……别的?
他抬起头,看向那个书架。书架在房间角落,很普通,上面摆满了古籍修复工具和材料。但在书架后面的墙壁上,他看到了一个东西。
一个小小的红色光点,在闪烁。
他走过去,推开书架。书架后面,墙壁上嵌着一个黑色的设备,大小和烟盒差不多。红色光点就是设备上的指示灯,在规律闪烁:长,短,长,短,像摩斯电码。
他认出了这个节奏。是国际求救信号SOS:··· ——— ···
但在这里,是什么意思?
他伸手去碰那个设备。就在指尖接触的瞬间——
整个房间的灯灭了。
应急灯也灭了。彻底的黑暗。
然后,一个声音响起。
不是从设备里,是从他脑子里。
一个熟悉的声音,他以为这辈子再也听不到的声音:
“哥。”
是林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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