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加减方。"
"她说给谁喝？"
店员抬眼看了我一下。
"她说给丈夫，说丈夫长期失眠，夜里说胡话。"
"什么胡话？"
"具体她没讲，只说每晚反复喊一个字。"
"哪个字？"
"爸。"
从药铺出来，我在马路牙子上坐了很久。
我不记得自己做过噩梦，不记得梦里喊过什么。
但我确实记得有天早上，林晚红着眼眶跟我说：你昨晚又喊了。
我问喊什么。
她没回答，转身给我盛了一碗汤。
从那之后就是每天一碗。

晚上八点到家。
林晚不在。
茶几上放着加了盖子的红枣汤，旁边压着一张纸条。
"今晚加班，汤趁热喝。"
我把汤倒进了水池。
门响了。
进来的不是林晚。
是何姐。
林晚的闺蜜，街道办的干事，走路带风说话带响，一开嗓子半层楼都能听见。
她把包往沙发上一甩，站在玄关就开始冲我来。
"陈远，你是不是在查林晚？"
"我？"
"你去中药铺了？店员跟林晚说了。"
我愣了一下。
"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她把外套一把扯下来搭在扶手上，"你老婆为你做了多少事你有数吗？"
"她往我汤里下药。"
"安神中药！中药！怕你睡不着才花自己的钱配的方子！连让你发现都不敢！"
何姐用食指戳着空气，差点戳到我鼻尖。
"这叫下药？"
"那她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你什么脾气你不清楚？你承认过自己做噩梦吗？你认过自己夜里喊爸吗？"
"我没——"
"你有。"
何姐的音量忽然掉了下来，那种突然的软比吵架还让人难受。
"林晚每天被你的梦话吵醒，她不是不敢跟你说，她是怕你——"
她刹住了。
"怕我什么？"
"没什么。"
"怕我什么？"
何姐拿起包往门口走。
到了门口停住，没回头。
"陈远，有些事情你现在知道了只会毁掉你，她是在保护你。"
"你把话说清楚。"
"她让我转告你一句话。"
何姐的手握着门把手。
"**走之前，跟林晚讲了一段话。那段话，你现在不该听到。"
门在我面前合上了。
我站在玄关里，盯着关死的门板，一动没动。

"老豆腐坊，你老婆昨晚出现在**那个老豆腐坊附近。"
老邓的消息是凌晨两点发的，我天亮才看到。
"我路过那条巷子的时候看见她从侧面小窗那边出来，手里拎着个布袋子，走得很快。"
我爸死了十个月，林晚还在往老坊里跑？
上午请了假，直接开车过去。
巷口的锁还是上回那把。但侧面小窗的窗框上有新的蹭痕，漆掉了一块。
我翻进去。
一切看着跟上次没两样。
石磨，木架，两口大灶。
但角落那张旧写字台不一样了。
抽屉还是锁着的，但写字台下面的柜门虚开着一条缝。
我拉开。
上次那几个纸盒都在，但最上面多了一个木头**。
**很旧，桐油刷过，边角磨出了木头本色。
我掀开盖子。
里面是一小叠旧布条，叠得整整齐齐，码成方块。
豆浆和卤水的味道冲上来，又浓又冲，混着一股灶台上熏了几十年的烟火气。
是我爸的味道。
我整个人被钉在那里。
这些布条是从我爸的旧衣服上剪下来的。
"苏女士……不对，林女士说是老爷子生前的贴身衣服。她剪成小块，每隔一段时间来换一批。把味道闻淡了的带走，换上气味浓的。"
我脑子里何姐的话和眼前这些布条搅在一起。
林晚不是在闻什么虚无缥缈的东西。
她闻的是真实的、物理的、我爸身上残留的豆腐坊气味。
我蹲在旧写字台前面，十根手指全在抖。
那件新背心里缝着的东西，就是这么来的。
然后我看到了**底下压着的另一样东西。
一张纸。
泛黄的，折了好几折，边角毛了。
我打开。
纸上写着几行歪歪扭扭的字，笔画抖得像小孩画的，有些地方墨水被水渍洇花了。
开头两个字写得最大。
"远子。"
是我爸的笔迹。
下面的字我还没来得及看，身后传来一声响。
有人翻进了小窗。
我猛回头。
月光从窗框里照进来，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