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生日那碗面
沈砚深的结婚戒指摘下来的时候，上面的钻石在灯光下闪了一下。
苏念看见那道光，忽然想起三年前她替姐姐戴上这枚戒指时，指尖也在发抖。只不过那时候是紧张的、期待的、小心翼翼的高兴。
现在是因为冷。
沈家大宅的餐厅开着中央空调，恒温二十四度，可她坐在椅子里，后背贴在冰凉的皮面上，寒气顺着脊椎骨往上爬，一直爬到后脑勺。
“苏念，”沈砚深把一份文件推过来，“签字吧。”
黑色文件夹，****，抬头写着“离婚协议书”五个字。
苏念没看内容，先看了一眼沈砚深的脸。这个男人生得极其好看，浓眉深目，鼻梁高挺，薄唇微抿，西装三件套穿在身上像杂志封面。只是看她的眼神，和三年前没什么区别——平静、疏离，像一个体面人在处理一件不得不处理的事情。
“今天是……”苏念说了一半，停住了。
她差点说出“今天是我生日”这句话，但忽然觉得没必要。在准备结束一段关系的时候，提起这种小事，未免太不识趣了。
沈砚深显然没注意到这是个什么日子，他甚至没等她说完，就说：“这是我能给出的最大诚意，你看看有没有需要调整的地方。”
最大诚意。
苏念心里笑了一下。她翻开文件夹，第一页写着财产分割方案：市中心一套公寓，一辆车，以及五百万现金补偿。
三年前她嫁进沈家，身无分文。三年后她离开沈家，身家五百万往上。从账面上看，她赚了。
可她付出的东西，从来不在账面上。
“沈砚深，”苏念抬起头，声音很轻，“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问。”
“从一开始，你就知道我不是我姐姐，对吧？”
这句话问出口，空气忽然安静了。
沈砚深的睫毛几不可见地颤了一下。他没有立刻回答，端起手边的水杯喝了一口水，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才说：“这件事已经没有讨论的必要了。”
“有。”苏念说，“你回答我，我就签字。”
沉默持续了大概十几秒。
苏念就那样看着他，像三年前她第一次在沈家老宅见到他时那样。
那次她刚被沈老**从乡下接回来，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裙子，站在沈家的红木门槛外面，脚趾在凉鞋里局促地蜷着。佣人给她端茶，她接过来的时候手在抖，茶水洒了一半在裙子上。
沈砚深从楼上下来，经过客厅时看了她一眼。
就一眼。
然后他就走了，像看一件被摆错位置的家具一样，扫了一眼，没有停留。
苏念当时想，这个**好冷淡。
后来她才知道，那根本不是什么**。沈家和苏家的婚约从一开始就定的是***苏瑶，可***在婚礼前一个月跟人私奔去了国外，沈家要脸面，婚礼请柬都发出去了，不可能临时取消。于是沈老**急中生智，从乡下找来了苏家另一个女儿——苏念，让她顶替姐姐嫁进沈家。
替嫁。
多老土的桥段，偏偏就发生在她身上。
那时候苏念十九岁，刚考上大学，录取通知书还压在枕头底下。沈老**说，只要你嫁过去，沈家会承担你所有的学费和生活费，你想读什么专业都行，读研读博都可以。
她犹豫了一个晚上。
第二天早上，她给沈老**打了电话：“我嫁。”
不是因为她贪慕虚荣，是因为她没有别的选择。**妈生病住院的账单还欠着，大学四年的学费和生活费对她来说是一座翻不过去的大山。而***苏瑶走的时候，把家里仅剩的一点存款也带走了。
所以苏念嫁了。
婚礼那天，她穿着改了三遍才合身的婚纱，站在沈砚深旁边，听见司仪问：“沈砚深先生，你愿意娶苏念小姐为妻吗？”
沈砚深说：“我愿意。”
声音平静得像在念课文。
苏念站在他右手边，偷偷侧头看他。他的侧脸线条冷硬，看不出任何情绪，仿佛这不是他的婚礼，而是他今天行程表上无关紧要的一项。
交换戒指的时候，他的指尖碰到她的手指，凉得像是深秋的雨水。
苏念想，没关系，慢慢来。
可她没想到，三年过去了，他们之间那层冰不但没有融化，反而冻得更结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