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家徒四壁------------------------------------------，落在沈楠脸上。，却没有立刻睁眼。——穿越，绝境，那个叫柳雅的妻子，面黄肌瘦的家人，还有自己做出的那个承诺。，比昨天更甚。这是身体在提醒他：你饿了，很饿。，转头看向身侧。，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放在床尾。她正背对着床，蹲在墙角那个破木柜前，小心翼翼地从里面取出什么东西。晨光勾勒出她瘦削的肩背线条，还有护着小腹时那种本能的、微微前倾的姿态。。，眩晕感比昨天轻了些，但身体依然虚弱得可怕。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的老茧很厚，指关节粗大，手背上还有几道新鲜的划痕，应该是昏迷前干活留下的。。，现在就是他的了。“夫君醒了？”柳雅听见动静，转过身来。她手里端着个粗陶碗，碗里是半碗浑浊的水，“先漱漱口。娘已经在灶房忙活了。”，漱了漱口。水的味道依然带着土腥气，但比昨天凉透的水好些。“大哥呢？”他问。“天没亮就出门了。”柳雅扶他下床，“说要赶早去镇上，看能不能揽到活计。爹也跟着去了，说去粮行问问，看能不能赊点陈粮。”，冰凉的地面让他打了个寒颤。他这才发现自己只穿着单薄的里衣，布料粗糙，打了两个补丁。
柳雅从竹竿上取下一件灰蓝色的外衫递给他：“早上凉，多穿件。”
外衫同样破旧，肘部磨得发白，袖口已经起毛，但洗得很干净，叠得整整齐齐。沈楠接过穿上，衣服有些宽大——原主这具身体，比他前世要瘦弱。
他系好衣带，慢慢走向房门。
每走一步，身体都像生锈的机器一样发出**。肌肉酸痛，关节僵硬，还有那种深入骨髓的虚弱感。他不得不扶着墙壁，一步步挪到门口。
门是简陋的木板拼成的，缝隙很大。沈楠伸手推开。
晨光扑面而来。
他眯起眼，适应了片刻，才看清眼前的景象。
这是一个不大的院子，黄土夯的地面，坑坑洼洼，角落堆着些柴禾，都是细枝和枯草，没有像样的木柴。院墙低矮，也是黄泥垒的，已经坍塌了一角，用荆棘枝胡乱挡着。
正对面是三间土坯房，中间是堂屋，左右各一间卧房。他和柳雅住的是西厢这间单独的矮房，看起来像是后来加盖的，比正房更破败。
院子左侧有个草棚，应该是灶房，此刻正有炊烟从里面袅袅升起。
右侧……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荒芜的空地，长满杂草。
记忆告诉他，那里原本是**和鸡舍，但去年猪病死了，鸡也被迫卖掉了换药钱。
“楠哥儿起来了？”
灶房门口，周氏探出身来。她系着围裙，手上沾着灶灰，脸上挤出一个笑容：“正好，早饭快好了。柳雅，扶你夫君去堂屋坐着。”
“娘，我自己能走。”沈楠说。
他松开扶墙的手，试探着走了几步。虽然腿还有些发软，但勉强能站稳。他深吸一口气——清晨的空气很凉，带着泥土和草木的气息，没有半点城市里的尾气味。
他朝着堂屋走去。
堂屋的门开着，里面光线昏暗。沈楠走进去，眼睛适应了一会儿，才看清陈设。
一张歪腿的四方桌，四条长凳。靠墙有个神龛，供着灶王爷和祖先牌位，香炉里没有香，只有一点香灰。墙上贴着张褪色的年画，已经破损大半。
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真正的家徒四壁。
沈楠在长凳上坐下，手掌按在桌面上。桌面粗糙，有很多划痕和烫痕，边缘已经磨损得圆滑。
他环顾四周，心里那股沉甸甸的感觉更重了。
前世他虽然也是农村出身，但家里早就盖了楼房，通了水电，冰箱电视一应俱全。他从未真正体验过这种……赤贫。
“叔。”
一个怯生生的声音。
沈楠转头，看见大丫躲在门边，只露出半个脑袋。小姑娘扎着两个稀疏的小辫子，身上的衣服宽大得不合身，应该是大人衣服改的。
“大丫，过来。”沈楠朝她招手。
大丫犹豫了一下，还是慢慢挪了过来。她走到沈楠面前，仰着头看他，眼睛很大，但眼窝深陷，显得没什么精神。
“叔，你好点了吗？”她小声问。
“好多了。”沈楠伸手，**摸她的头，但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他不太习惯这种亲昵，“你吃早饭了吗？”
大丫摇摇头：“奶奶说，等叔和婶子一起吃。”
正说着，柳雅端着个木托盘进来了。托盘上是几个粗陶碗，碗里盛着稀薄的糊糊，颜色灰绿，飘着几点野菜叶。
“石头呢？”沈楠问。
“在灶房帮娘烧火。”柳雅把碗一一摆好，又出去端了一小碟咸菜进来——真的是“一小碟”，只有几根黑乎乎的、看不出原样的菜梗。
周氏和石头也进来了。
石头比大丫高半个头，同样瘦得厉害，脸上没什么肉，眼睛显得格外大。他看见沈楠，叫了声“叔”，就乖乖在凳子上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眼睛却忍不住瞟向桌上的碗。
“吃吧。”周氏在主位坐下，叹了口气，“今儿就这些了。等会儿我去后山再转转，看能不能多挖点野菜。”
沈楠端起碗。
碗里的糊糊很稀，能照见人影。他用木勺搅了搅，底下沉着一层粗糙的糠麸，野菜叶煮得烂烂的，几乎看不出形状。味道……没什么味道，只有野菜的淡淡苦涩和糠麸的粗糙感。
他喝了一口。
糊糊刮过喉咙，没什么饱腹感，反倒让胃更饿了。
旁边，大丫和石头小口小口喝着，很珍惜的样子。大丫喝得慢，每喝一口都要在嘴里含一会儿，好像这样就能多尝出点味道。
柳雅端起碗，刚送到嘴边，脸色突然一变。
她猛地放下碗，捂住嘴，转身干呕起来。
“又犯了？”周氏连忙起身，拍着她的背，“这孕吐怎么就没完没了……柳雅啊，好歹喝点，不为你自己，也为肚子里的孩子。”
柳雅呕得眼泪都出来了，她摆摆手，缓了好一会儿，才苍白着脸重新坐直：“娘，我……我待会儿再喝。”
“待会儿就凉了，更腥气。”周氏把碗又推到她面前，“捏着鼻子，灌下去。”
柳雅看着那碗糊糊，眼神里闪过一丝挣扎。她护着小腹的手紧了紧，最终还是端起碗，闭上眼睛，大口大口往下灌。
沈楠看着她吞咽时脖子上凸起的青筋，看着她因为强忍呕吐而颤抖的肩膀，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攥紧了。
这个女子，在用自己的方式，努力活下去，努力保住孩子。
而他，是这个孩子的父亲。
这个认知比昨晚更清晰地砸进他心里。
“我吃饱了。”石头忽然说，把碗底亮出来——真的吃干净了，碗壁都被舔过。
“我也饱了。”大丫也说，但她的碗里其实还剩一点糊糊底子。
沈楠知道，孩子们不是真的饱了，他们只是懂事，知道家里粮食紧张。
他把自己的碗推到中间：“我没什么胃口，大丫、石头，你们分了吧。”
“这怎么行……”周氏想阻止。
“娘，我真的吃不下。”沈楠说得很坚决，“让孩子们多吃点，正是长身体的时候。”
大丫和石头看看奶奶，又看看碗，眼里有渴望，但都没动。
“吃吧。”柳雅轻声说，“听你们叔的。”
两个孩子这才小心翼翼地把剩下的糊糊分了，小口小口喝完，连碗边都舔得干干净净。
早饭在沉默中结束了。
周氏收拾碗筷去灶房洗，柳雅想帮忙，被她按住了：“你坐着歇会儿，孕吐刚过去，别又动了气。”
柳雅只好坐下，脸色依然苍白。
沈楠看着她，忽然问：“家里……还有糖吗？”
“糖？”柳雅愣了愣，“过年时买的一小块饴糖，早吃完了。白糖……那是金贵东西，咱们家用不起。”
“那蜂蜜呢？”
“后山倒是有野蜂，可谁敢去掏？去年王二狗去掏蜂窝，被蜇得满脸包，差点没命。”柳雅摇摇头，“夫君问这个做什么？”
“没什么。”沈楠没多说。
他记得孕吐严重时可以含点糖或姜片缓解，可这个家，连最基本的糖都没有。
“我去屋后看看。”他站起身。
“我扶你。”柳雅也跟着站起来。
“不用，你坐着。”沈楠按住她的肩膀，“就在院子里走走，不碍事。”
他走出堂屋，晨光已经完全铺满了院子。东边的天空泛着鱼肚白，太阳还没完全升起，空气里带着露水的**气息。
他慢慢走向屋后。
记忆里，屋后确实有片菜地，不大，约莫两分地（约130平方米）。但因为不懂打理，已经荒废了大半年。
绕过西厢房，眼前果然是一片荒芜。
杂草丛生，高的已经没过膝盖。地上散落着碎石块，土壤板结发硬，颜色发白——这是典型的贫瘠土壤。地边歪歪斜斜地插着几根竹竿，原本应该是搭豆架的，现在都倒了，横在地上。
沈楠蹲下身，抓了一把土。
土很硬，捏在手里不成团，一搓就散成粉末。他凑近闻了闻，没什么有机质的气味，只有干燥的泥土味。
他又拔起几株杂草，观察根系。根系不深，说明土壤深层更贫瘠，植物只能扎根表层。
这块地……确实糟糕。
但也不是完全没***。
沈楠站起身，环顾四周。菜地东边紧邻着邻居家的后院墙，西边是一片荒地，再往远是山坡。北边靠着自家屋后墙，南边就是院子。
位置可以，光照也充足。
关键是，它离家近，方便照料，而且……是现成的，不需要额外开垦。
他蹲下来，用手指在地上划拉着，心里快速计算。
这块地，如果好好收拾，合理规划，可以同时种好几样东西。靠墙的地方种点爬藤的，比如豆角、黄瓜。中间种速生叶菜，小白菜、菠菜，四五十天就能收。角落种点葱姜蒜，既是调料，也能驱虫。
但前提是——改良土壤。
没有肥沃的土壤，什么都长不好。
石灰可以中和土壤酸性，豆饼可以提供有机质和氮肥，如果再能弄到些草木灰、人畜粪便……
正想着，身后传来脚步声。
沈楠回头，看见柳雅走了过来。她走得很慢，一只手始终护着小腹。
“夫君看什么呢？”她走到他身边，也看向这片荒地，“这地……荒了好久了。去年试着种过点萝卜，长得只有手指粗，还都是筋。”
“土太贫了。”沈楠说，“而且板结，不透气，根系扎不深，自然长不好。”
柳雅有些惊讶地看着他：“夫君……懂得真多。”
沈楠顿了顿：“以前在学堂，翻过几本农书。”
这是真话。原主确实读过几年私塾，虽然没考取功名，但识字，也看过些杂书。这为他接下来要做的“出格”事，提供了一个勉强说得过去的理由。
“大哥什么时候能回来？”他问。
“晌午前吧。”柳雅说，“去镇上要走一个多时辰，来回就得两个多时辰，再加上找活计、买东西……怎么也得过午了。”
沈楠点点头。
他需要那些石灰和豆饼。越快越好。
“柳雅。”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今天咱们先把地里的杂草清了。”
“今天？”柳雅看了看他苍白的脸色，“夫君，你身体还没好利索，这活重，等过两天……”
“等不了了。”沈楠打断她，“春耕时节，一天耽误不得。我干不了重活，但拔拔草还是可以的。你帮我，咱们慢慢来。”
柳雅看着他坚定的眼神，终于点了点头：“那……我去拿工具。”
她转身回屋，很快拿着两把锄头回来——一把是好的，一把锄头把断了半截，用绳子勉强绑着。
“只有这两把了。”她把好的那把递给沈楠，“夫君用这把。”
沈楠接过，锄头很沉，木质手柄被磨得光滑。他试着挥了一下，手臂顿时传来酸痛感——这具身体，力气比他想象中还小。
“你用这把，我使那把断的。”他说着就要换。
“不行。”柳雅按住他的手，“你有伤在身，得用顺手的。我用惯了那把，不碍事。”
她说着，已经拿起那把断把的锄头，走到地边，开始锄草。
动作并不熟练，甚至有些笨拙。她显然不常干农活，每一下都很用力，但因为怀着身子，不敢弯腰太深，效率并不高。锄头挖进板结的土里，只能浅浅刨起一层草皮。
沈楠看着她微微汗湿的额角，看着她因为用力而咬紧的嘴唇，心里那根弦又被拨动了。
他不再多说，走到地另一头，也开始干活。
锄头挥下去，震得虎口发麻。杂草的根系扎得很牢，需要用力才能连根拔起。才干了不到一刻钟，沈楠已经气喘吁吁，后背沁出冷汗。
但他没停。
一株，两株……杂草被堆到地边，露出底下贫瘠的黄土。
太阳慢慢升高，阳光有些刺眼。
“楠哥儿！你怎么下地了！”
周氏的声音从屋角传来。她急匆匆跑过来，手里还拿着抹布：“快放下！你病还没好，怎么能干重活！”
“娘，不碍事。”沈楠直起腰，喘着气，“就是拔拔草，活动活动筋骨。”
“那也不行！”周氏夺过他手里的锄头，又看向柳雅，“还有你，怀着身子呢，怎么也跟着胡闹！”
柳雅停下动作，擦了擦额角的汗：“娘，我没事……”
“都没事？等出事就晚了！”周氏把两人拉到地边的石头上坐下，“你们在这儿歇着，我来。”
她拿起锄头，动作熟练得多。锄头挥下去，角度、力道都恰到好处，一锄就是一片草。到底是干了半辈子农活的人，效率比沈楠和柳雅加起来还高。
沈楠坐在石头上，看着母亲佝偻的背影，看着她挥锄时手臂上绷紧的筋肉，心里五味杂陈。
这个家，每个人都在拼命。
可为什么，还是过成这样？
“夫君，喝口水。”柳雅不知什么时候去灶房端了碗水过来。
沈楠接过，喝了一大口。水很凉，但缓解了喉咙的干渴。
“娘，慢点干，不着急。”他朝地里喊。
“知道！”周氏头也不回，“你们俩就在那儿坐着，别动弹！”
沈楠和柳雅相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无奈。
阳光越来越暖，照在身上，驱散了清晨的寒意。院子里传来鸡鸣——是邻居家的鸡。远处有狗叫声，还有孩童的嬉闹声，那是别人家的孩子。
这个世界，在沈楠眼前慢慢展开。
真实的，鲜活的，残酷的，又带着某种生机的。
“夫君。”柳雅忽然轻声说，“等大哥把石灰和豆饼买回来……这地，真能种出东西吗？”
沈楠看向那片正在被清理出来的土地。
杂草渐少，露出黄土的本色。土壤板结，颜色发白，确实不像是能长出好庄稼的样子。
但他知道，只要方法对，贫地也能变肥田。
“能。”他说，声音不大，但很肯定，“不仅能种出来，还能长得很好。”
柳雅看着他，眼睛里有光闪了一下。
那是一种混合着希望和依赖的光。
沈楠避开她的视线，看向地那头正在埋头苦干的母亲，又看向院子方向——大丫和石头正在玩泥巴，笑声很轻，但那是孩子该有的笑声。
他握紧了拳头。
石灰，豆饼，改良土壤，种菜……
这只是第一步。
他必须让这一步成功。
否则，这个家可能真的撑不过这个春天。
太阳又升高了些，快到晌午了。
大哥和父亲，应该快回来了吧？
沈楠望着村口的方向，心里默默计算着时间，也计算着那三十文钱换来的东西，究竟能改变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