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被仁和药业开除了，发消息告诉媳妇。
她回了一个字："嗯。"
当天傍晚，省城最大的药材供销集团发来一纸通函："因贵司无端辞退济世堂叶氏传人之配偶，我方即日中止与贵司全部供货合同，涉及金额八千六百万元整。"
八千六百万。
就在马德胜冲进办公室，那张永远堆着假笑的肥脸煞白如纸，举着手机，嗓子都劈了的时候，我还坐在街边的长椅上，盯着手机里那个"嗯"字发呆。
马德胜说不出一句囫囵话："韩守拙……你媳妇……济世堂……叶家……"
我后来才知道这些。但在那个下午，我只觉得，跟我过了六年的这个女人，我好像压根儿就没认识过。
我叫韩守拙，在仁和药业待了六年。
六年，够把一个人磨成办公桌上的摆件，沾满灰，没人碰，也没人扔。
仁和药业在青岚县算是数得上号的企业，做中药材加工和**。说白了，就是从山里收药材，粗加工一下，再卖给省城那些大药企。技术含量不高，但胜在量大、渠道稳。
我管的是供应链项目组，手底下七八个人，整天跟种植户打交道，跟物流扯皮，跟质检磨嘴皮子。活不轻松，但也谈不上多体面。
我的直属上司叫马德胜，仁和药业的老板。四十出头的人，留着锃亮的背头，走路带风，说话爱拍桌子。他最大的本事不是做生意，是拉关系。县里的局长他能称兄道弟，镇上的村支书他能勾肩搭背。至于公司怎么运转，那是底下人的事。
我这个人有个毛病，不会来事。
开会的时候，别人抢着给马德胜递茶倒水，我坐在角落翻数据。年底聚餐，别人排着队敬酒说好话，我埋头吃菜。
我觉得把活干好就行了。
这大概是我这辈子最蠢的想法。
叶知秋是我媳妇。
我们结婚六年，日子过得像白开水，没味道，但也不苦。她在县城北边一家小药房上班，说是药剂师，其实就是个看店的，每天早出晚归，挣的钱刚够她自己花。
我们之间的对话，基本围着过日子打转。
"电费该交了。"
"周末**叫回去。"
"冰箱里的菜该吃了，再放就坏了。"
说不上冷，就是淡。那种两个人坐在同一张沙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