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周围的草木迅速枯死，连土壤都变成了灰白色的粉末。那“疤痕”久久不散，像天地身上一道丑陋的脓疮。
阿拙开始用一截木炭，在捡来的、背面粗糙的废弃符纸上记录。她画下枯死的灵草，画下溪流的彩色油污，画下山壁上的黑色裂痕。她不懂什么大道法则，她只记录“损耗”。灵气被汲取了，然后呢？草木枯死，土地败坏，天地留下伤疤。那这些被“损耗”掉的东西，谁来补？谁又该承担？
没有人理解她。一起劳作的杂役只会嘲笑她：“阿拙，画这些鬼画符有什么用？能多换半个馒头吗？”监工看见，一把抢过那些纸，扫了两眼，嗤笑着扔进火堆：“还以为你在偷学仙法呢，尽记些没用的。再偷懒，鞭子可不认人！”
阿拙沉默地看着那些记录化为灰烬。直到那天，她被派去清理一个废弃已久、据说曾炸炉过的旧丹房。在挪开一个沉重的、积满厚厚灰尘的残破铜炉底座时，她在砖缝里，看到了一角焦黄的东西。她用手抠出来，拂去灰尘，是一本巴掌大小、虫蛀水渍严重的残破册子。封面材质非纸非帛，勉强能辨出三个几乎磨灭的古篆字——
《心证录》。
翻开，内页一片空白。阿拙怔了怔，将它紧紧攥在手心，粗糙的边缘硌着掌纹。她把它贴身藏进怀里，那薄薄的一片，竟比柴刀更重。
3
残卷在怀里没藏过三天。杂役谷的管事叫王疤瘌，脸上有一道横过鼻梁的旧疤，正巴结着一位偶尔来谷里挑选杂役干私活的内门弟子。不知怎的，他竟听说了阿拙捡到“古物”的风声。那日黄昏，阿拙刚回到柴棚，王疤瘌就带着两个跟班堵在了门口。
“阿拙，听说你捡到宝贝了？”王疤瘌皮笑肉不笑，三角眼里闪着贪婪的光，“谷里的规矩，地下三尺皆归仙宗。私藏，可是重罪。”
“只是一本空白废册。”阿拙按住胸口。
“废册？拿来我看！”王疤瘌伸手便抢。阿拙侧身想躲，却被身后跟班一脚踹在膝弯，扑通跪倒。粗糙的大手粗暴地扯开她的衣襟，那焦黄的残卷掉了出来。王疤瘌一把抓在手里，翻了两页，见果真是空无一字，恼羞成怒，反手一巴掌扇在阿拙脸上：“**，敢耍老子！什么破烂玩意儿，也值得藏！”**辣的疼在脸颊炸开，嘴里泛起血腥味。
王疤瘌尤不解气，看着旁边取暖用的火盆，骂骂咧咧：“浪费老子时间！”扬手，将那残卷撕成两半，又几把扯碎，揉成一团，狠狠掷进了烧得正旺的炭火里！
“不——！”阿拙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猛地挣脱，扑向火盆。炽热的火焰**着她的手掌，皮肉烧焦的滋啦声和刺痛瞬间钻心。她顾不得，双手疯狂地在炭火里扒拉，将那些燃烧、卷曲的焦黑纸片扒拉出来，紧紧攥在掌心。火焰在她手上肆虐，她死死咬着牙，直到王疤瘌等人被她那疯劲吓了一跳，啐着口水走开。
深夜，柴棚角落。阿拙摊开双手，掌心一片焦黑溃烂，水泡破裂，流出的组织液混着炭灰。她面前，是几片边缘仍在缓慢阴燃、字迹彻底化为焦痕的残片。疼，钻心地疼，可比不上心里的空洞。她对着那些残片，想起娘亲，想起天命石，想起这日复一日的绝望。眼泪毫无征兆地滚落，一滴，两滴，砸在焦黑的纸片上。
泪滴浸湿焦痕，那原本空无一物、已被烧得面目全非的地方，竟像被无形之笔勾勒，缓缓浮现出一行细小的、泛着微弱银光的古篆字迹。光线太暗，她几乎把脸贴上去，辨认着：
“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遁者，心也。”
阿拙的呼吸停了。掌心灼痛仿佛在远去，只剩下那十四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烫进她死寂的心湖。“人遁其一”……她喃喃重复，干裂的嘴唇翕动。眼中，那潭死水般的绝望深处，有什么东西，极其微弱地，闪动了一下。
4
炎窟秘境的入口像巨兽张开的焦红喉咙，喷吐着灼热的气浪和硫磺毒烟。外门长老赵轩要取深处“地心火莲”凝练火系剑意，征调了杂役谷一百名凡人。美其名曰“历练协从”，实则用他们血肉之躯探路，试探那些凭空冒出的熔岩陷阱、毒火妖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