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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挂了电话，我冲进洗手间，拧开水龙头，凉水一遍遍泼在脸上。
镜子里的那张脸，精心维持了十二天的悲伤面具，第一次出现了裂纹。
苏念，冷静。
你计划了十四个月。
不管船上那个男人是谁，他已经死了。
死人不会说话。
只要你不开口，没人能把信标的事跟你联系起来。
江澈的死，只会是一场海上意外。
意外。
我对着镜子，反复默念这两个字，直到脸上的慌张被一层麻木盖住。
我换了一身黑色的衣服，没有化妆。
让苍白和憔悴成为最好的伪装。
出门前，我看了一眼客厅角落的鱼缸。
最后一条鱼已经翻了肚皮，漂在水面上。
浑浊的水，死去的鱼。
它们终于不用再假装活着了。
和我一样。
第二章
赶到搜救中心所在的城市，已经是第二天中午。
消毒水的气味混着一种说不出的腥咸，让人反胃。
一个叫卢建国的搜救队队长在门口等我。
四十五岁上下，个头不高，但整个人像一块压紧的铁。
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眼，没有任何多余的话。
"跟我来。"
他带我往冷藏间的方向走。
"苏女士，里面的情况可能让你不舒服，先有个心理准备。"
我低下头，用头发挡住脸上所有的表情。
冷藏间的灯光白得没有一点温度。
冷气从四面涌过来，钻进骨头缝里。
正中间，并排放着两张盖了白布的担架床。
卢队走到左边那张床旁边，看着我。
我走上前。
白布掀开。
江澈的脸出现在我面前。
被海水泡胀了，青紫色，五官扭曲。
眼睛半睁着，里面全是恐惧，像是临死前看到了什么不可理解的东西。
胃里猛地翻了一下，呕吐感直往上冲。
不是因为难过，是因为厌恶。
这张脸，我做了五年噩梦。
他会笑着，用最温柔的腔调说最恶毒的话。
"念念，今天的汤咸了，你是不是故意的？"
然后把滚烫的汤碗扣在我的手背上。
"念念，你看看你这个样子，我当初怎么就瞎了眼？"
然后一脚踹在我的腰上。
"念念，你是不是又背着我偷偷联系外面的男人？你这种女人，就该被关起来。"
然后掐着我的脖子，把我按在墙上，直到我翻白眼。
现在，他终于死了。
死得这么难看。
我应该高兴。
但我必须表现出崩溃。
我扑上去，趴在白布边缘，浑身剧烈发抖，干呕不止。
眼泪是真的。
积压了五年的眼泪。
不是为他哭，是为我自己。
卢队站在旁边，一动不动，等我情绪慢慢收住，才把我从担架旁边拉开。
然后，他走向另一张床。
"苏女士，再辨认一下这位。"
白布掀开。
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面容瘦削，五官清秀。
脸色同样青紫，但诡异的是，他的表情很平静，嘴角甚至有一点上扬的弧度。
像是解脱。
我在脑子里拼命翻找，这张脸，我从来没见过。
我摇头，声音因为真实的害怕而发颤。
"不认识。我从来没见过这个人。"
一个笑着死去的陌生人，和一个表情扭曲的丈夫，死在同一**上。
这个画面诡异到让人头皮发麻。
卢队对我的反应没有任何意外，示意法医把白布盖回去。
他带我离开冷藏间，进了一间办公室。
倒了杯热水给我，然后从一个上了锁的柜子里拿出一个透明的密封袋，推到我面前。
袋子里，安安静静躺着一个黑色的小方块。
我太熟悉了。
那是我亲手换掉的那个求救信标模型，外壳和真品一模一样，内部是空的，永远不会发出任何信号。
我握水杯的手指猛地收紧。
但我的脸上只有疑惑。
"卢队，这是什么？"
"江澈的遗物。"
卢队的视线钉在我的脸上，一个字一个字地说。
"一个海事求救信标的外壳。里面没有任何电子元件。换句话说，它是个模型。苏女士，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我摇头，表演一个对航海设备一无所知的居家妻子。
"我不太懂这些……他很喜欢买航海用品，家里堆了一屋子，我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卢队突然笑了。
那笑里全是嘲讽。
他从柜子里拿出第二个密封袋，重重地放在第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