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打断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说。
他的笑没了。
只有一瞬间，极快。
然后又挂了回去。
"青蕊，你怎么能这么说自己？你和如笙在我这儿，什么时候成了累赘？我何清则要是贪图门第高低，当初就不会上门提亲了。"
他一番话说得义正辞严，铿锵有力。
换了前世的我，大概又要感动得不行。
我收回手，退了半步。
"清则，这门亲事作罢吧。"
满院子的空气好像被谁按下了一个停。
他脸上的表情裂开了。
不是伤心。
是一种被打了个措手不及的愕然，底下还藏着别的什么。
"你说什么？"
"我说，这门亲事不做了。我想清楚了，不打算再嫁。守着如笙过日子就行。"
我的声音很稳。
如笙站在我身后，小小的手攥着我的衣角，攥得很紧。
"是她跟你说了什么？"
何清则的目光越过我，落在如笙身上。
那一眼，不是看一个七岁孩子的眼神。
我横了一步，把如笙彻底挡住。
"跟她没关系，是我自己的主意。"
"你在胡说八道。"
他的声音沉下去了，嘴角绷得很紧。
"前天你还在跟我商量婚期。今天突然翻脸不认人，你把我何清则当什么？"
"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我不嫁，就是不嫁。"
他盯着我看了很久。
那双温润的眼睛，一层一层地变冷。
"好，宋青蕊，你好得很。"
他把手里的油纸包往地上一摔。
枣糕碎了满地，红枣滚出去老远。
"你会后悔的。"
转身出了院门，走得又快又急。
门板被带上，哐的一声。
我看着那扇门，没动。
如笙从我身后探出头来，仰脸看我。
"母亲信我了。"
不是问句。
是一句确认。
我摸了摸她的头。
"嗯，信你。"
我不知道前世到底还发生了什么，让她对何清则恨到骨头里。
但有一件事我确定。
如笙不会害我。
这个孩子，是前世黑暗里唯一拉着我的那只手。
够了。
"母亲，他不会放过咱们的。"
如笙望着院门的方向。
"我知道。"
何清则那种人，面上温和，心里头的账算得比谁都精。
我今天当着他的面退了亲，等于打了他一巴掌。
他不会善罢甘休。
"怕吗？"
如笙摇了摇头。
"不怕。只要跟母亲在一起，什么都不怕。"
她把我的手握住了。
小小的手，干燥、温热。
是啊，怕什么？
最坏的那一辈子都过了。
还能更坏到哪里去？
我领着如笙回了屋。
院子里碎了一地的枣糕，很快爬满了蚂蚁。
第三章
退亲后第二天一早，院门就被拍得山响。
不是何清则。
是个四十来岁的矮胖男人，穿一件半旧的绸褂子，手里捏着一张皱巴巴的纸。
"宋娘子在吗？"
我拉开门，他上下扫了我一眼，把那张纸往我面前一递。
"你丈夫程怀远，三年前跟我借了十两银子做盘缠，说考完就还。人没了，账可还在。"
我接过来一看，上面果然有程怀远的署名和手印。
"他一直没还过？"
"一文都没有。我也是念旧情，这三年没上门催。可我家里最近也紧，实在拖不下去了。"
十两银子。
我手里统共就剩不到二两。
"能不能宽限几日？"
"宋娘子，三年了，还不够宽限？"
他皱着眉看我，态度倒不算太恶劣，但话里的意思很明白，就是要钱。
"一个月。给我一个月。"
"行吧。一个月后我来收。要是还拿不出来……"他顿了顿，"那我只好找旁人想办法了。"
他走了。
我捏着那张借条，手有些发抖。
如笙从屋里出来，看了一眼那张纸。
"这个人叫**顺。"
我愣了一下。
"你认识他？"
"前世也来过。"她的声音很轻。"不过上一世，他来的时候，何清则替咱们把钱还了。"
我心里一紧。
"所以这笔债……"
"是真的。"如笙点了点头。"但上辈子何清则帮忙还了之后，母亲就更觉得欠他人情，嫁过去之后更加拼命想报答他。"
好一个何清则。
连这种事都算计在内了。
先替你还债，让你感恩戴德，再一点一点把你榨干。
"这一回，咱们自己还。"我把借条折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