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黏腻的触感
眼皮沉重得像挂了铅，耳边是持续不断的、尖锐的耳鸣。林晚意最后的意识停留在医院ICU那惨白的天花板，和母亲枯槁面容上最后一丝解脱般的微笑。
然后，是一种难以言喻的下坠感。
再睁开眼时，首先感受到的不是视觉，而是一种黏腻的、闷热的触感。身下是硬板床，硌得骨头生疼，粗糙的床单***皮肤。一股混合着老旧家具、隔夜饭菜和淡淡霉味的空气钻入鼻腔。
这不是医院消毒水的味道。
她猛地坐起身，眩晕感袭来，让她不得不扶住额头。视线渐渐清晰。
大约十平米的小房间，墙壁刷着半截绿色的油漆，上面是斑驳的白色。一张旧书桌靠墙放着，上面堆满了课本和试卷，一个铁皮台灯，灯罩有些歪。窗户是木框的，玻璃上贴着泛黄的明星贴画，外面是郁郁葱葱的梧桐树冠，阳光透过树叶缝隙，在水泥地上投下晃动的光斑。
墙上挂着一本厚厚的日历。
1998年6月3日。
鲜红的数字，像针一样刺进林晚意的眼睛。
她难以置信地眨眼，又眨眼。1998年？她十七岁，高三，距离高考还有……一个月零几天？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她颤抖着伸出手，摸向自己的脸。皮肤光滑紧致，没有长期熬夜加班的暗沉，没有为母亲病情奔走熬出的细纹。她跌跌撞撞爬下床，扑到门后那面缺了角的穿衣镜前。
镜子里的人，穿着洗得发白的碎花睡裙，身形纤细，甚至有些单薄。头发乌黑浓密，扎成简单的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脸上是满满的、属于十七岁的胶原蛋白，眼睛因为惊愕而瞪得极大，黑亮黑亮的，里面盛着不谙世事的清澈，以及此刻翻江倒海的恐慌。
真的……回来了？
回到了一切尚未发生，所有遗憾都来得及挽回的，1998年。
不，不是“所有”。林晚意猛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带来清晰的痛感。一个更尖锐、更迫切的念头冲破最初的震惊，攫住了她的心脏。
1998年6月。母亲查出乳腺癌，是在1999年的春天。具体是几月？她当时正为高考冲刺，模考成绩下滑，心情烦躁，对母亲偶尔提及的“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