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剩。
肚子里有了东西，脑子就更清楚了。苏云锦蹲在火堆旁边，拿一根树枝在地上写写画画。
她现在有的：一间四面漏风的破庙，一个能烧水的陶罐，几件从垃圾堆里翻出来的破烂。她现在的身份：被休弃的农妇，全村人都嫌她脏，没人愿意跟她来往。
但她有的东西是这些人想都想不到的。
她知道铁矿石和铁锈的区别。她知道黏土里掺多少稻草才不会裂。她知道烂果子发酵之后能做什么。她知道怎么从草木灰里提取碱。她知道木炭烧到什么温度能化铁。她知道怎么用最土的办法做最简单的机械。
这些东西在她前世屁都不是，随便一个初中生都能从课本上学到。但在这个时代，在清河村这几十户人家中间，这些屁都不是的东西，是她翻身的本钱。
第二天一早，苏云锦去了村口的垃圾堆。
每个村子都有这么一个地方，全村人倒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垃圾，土都沤黑了。烂菜叶子，碎碗片子，破筐烂篓，死鸡死鸭的骨头，发了霉的粮食，什么都有。
苏云锦深吸一口气，蹲下来，开始翻。
她翻得很仔细。先用一根木棍扒拉表面，看见什么有用的就捡起来。碎瓷片，捡。破布头，捡。断成两截的镰刀把，捡。一片不知道什么皮子，已经硬得像石头了，她拿起来看了看，是牛皮，虽然干了，但用油泡了还能用，捡。
旁边路过的人停下来看了她一眼，然后捂着鼻子快步走开了。
“那不是赵家休了的那个吗？怎么翻起垃圾来了？”
“疯了吧，被休了脑子就不正常了。”
“离她远点，身上有味道。”
苏云锦没抬头。
她把垃圾堆翻了小半个时辰，捡了小半筐东西，扛回破庙。然后把昨天捡的和今天捡的混在一起，重新分类。
铁器类：半截锄头，一把生锈的铁锁，三颗铁钉，一片不知道什么机器上掉下来的铁片。这些将来都能化铁重铸。
瓷器类：碎瓷片大大小小十几块，边缘锋利的那种留着做刀具，圆滑的那种留着做刮板或装饰。
竹木类：破筐篓拆出来的竹篾，烂木板，松木椽子的好那头锯下来的木块，一截硬木大概是某个农具上断下来的把手。
纺织品类：破布头，按大小和干净程度分开放。能用的留着缝补，太脏太破的拆成线绳。
皮革类：那片干牛皮。
骨头类：几根比较大的猪骨头和牛骨头。骨头磨成粉能肥田，烧成炭能做过滤材料。
有机垃圾类：烂菜叶，瓜果皮，这些能做堆肥。
分完类，苏云锦看了看自己的“库存”，有点想笑。上辈子她管过的废品堆起来能有小山那么高，每天经手的货物价值几十万。现在她所有的身家就是这堆破烂，总价值大概不到二十文钱。
但是够了。
她先用竹篾和麻绳编了一个箩筐。手法是上辈子在老赵头那儿学的——老赵头是她们回收站旁边收废纸的老爷子，闲着没事就用废纸箱拆下来的瓦楞纸编东西，什么都能编。苏云锦跟他学了三个月，学会了用各种柔性材料编织器物。现在手底下是竹篾不是纸板，但道理是一样的。
箩筐编好了，比村里人卖的还结实。
然后她开始处理那片干牛皮。硬得像铁皮，一折就断。她把牛皮泡在池塘里，泡了半天，捞出来用木棍捶打，再泡，再捶打。反复了四五遍，牛皮终于软了一点。她用碎瓷片把上面的残肉和毛刮干净，抹上从垃圾堆里翻出来的一块板油——那块板油已经发黄了，但油脂还在。反复**，让油脂渗进牛皮纤维里。
这不是正经的鞣制工艺，但能对付着用。牛皮变软了，虽然还是硬邦邦的，但至少能弯了。她用碎瓷片裁成几条，做了几根皮绳。
现在她有筐了，有绳了。
下午，王婶推着独轮车来倒垃圾，看见了苏云锦。
王婶姓王，夫家姓赵，跟苏云锦原来的婆家隔了三户人家。在原主的记忆里，王婶是少数几个没欺负过她的人。不是说王婶多善良，主要是王婶自己也是从外村嫁进来的，多少能体会一点外人的滋味。
王婶看见苏云锦蹲在垃圾堆旁边，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叹了口气。
“云锦啊，”她走过来，犹豫了一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