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十三岁，刚嫁给陈卫东。他在一家贸易公司做业务跟单，月薪四千出头。我在一个小公司当前台，拿三千块。
我们租住在城中村的一间隔断房里，十二平米，夏天闷热得像蒸笼。
婚礼办得很寒酸。一桌亲戚，一个小饭店，连婚纱都是借的。
我妈走得早。她在我十二岁那年生了一场重病，没撑过来。从那以后，姨妈林秀兰就成了我最亲的长辈。
她比我妈小五岁，年轻时在老家开过一间小饭馆，后来贷款加借钱凑了本钱，一步步把生意做大，开了"锦华集团"，在本地餐饮行业算是排得上号的人物。
我结婚的时候，她来了。坐在饭桌上没怎么说话，只是不停地打量那间小饭店，皱着眉。
婚后两个月，她忽然让司机来接我。
车子停在锦华集团总部楼下。我坐电梯到了顶层，进了她的办公室。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串钥匙，递给我。
"翠湖名苑，六号楼七零三。"
我愣住了。
翠湖名苑是市中心的高端小区。就算当年房价还没飞涨，一套公寓也要八十多万。
"**走之前跟我说过，让我替她照顾你。"姨**口气很平淡，"这套房子，算是**留给你的嫁妆。房本暂时在我名下，等你们条件好了，我给你们办过户。"
我当场就哭了。
陈卫东知道之后，愣了好半天，然后红着眼圈跟我说："若晴，这份情我们要记一辈子。"
我们搬进了翠湖名苑。
七十多平的一室一厅，对我们来说简直是天堂。地段好，配套全，走出小区就是地铁站，旁边就是全市最好的小学。
陈卫东更拼了。他主动要求出差，去最远最辛苦的项目驻点，一个月在家待不了几天。
我也跳了槽，从前台做到行政专员，再到行政主管。工资从三千涨到八千，再到一万二。
第三年，朵朵出生了。
陈卫东高兴得买了一箱啤酒，一个人在阳台上喝到半夜。
那些年，姨**生意越做越大。锦华集团从一家中档饭店，发展成拥有十几家分店的连锁餐饮品牌。我们见面的次数越来越少，逢年过节打个电话，偶尔聚一聚。
朵朵六岁那年，公公查出了糖尿病并发症，需要长期治疗。他和婆婆从乡下搬来城里，挤在我们的小公寓里。客厅摆了一张折叠床，就是二老的卧室。
最难的时候，我们卡里只剩八百块。
陈卫东去找姨妈借了十万。
姨妈二话没说，当天就让人转了账。
两年后我们攒够了十万要还，她摆摆手说算了。
"留着给朵朵上兴趣班吧。"她说。
那时候我觉得，这个世界上除了陈卫东，姨妈就是对我最好的人。
十五年过去了。
翠湖名苑的房价从八十多万涨到了九百二十万。
我们从来没想过要卖它。这里有朵朵的第一声啼哭，有陈卫东熬夜加班的台灯光，有一家人挤在小小客厅里看电视的笑声。
这是我们的家。
然后，姨妈来了。
带着那张房产证复印件。
带着三百六十万这个数字。
把十五年的温情撕得粉碎。
第三章 双重困境
"陈卫东，你来一下办公室。"
第二天上班，陈卫东接到了部门经理老吴的电话。
他以为是谈项目的事。
进去之后，老吴递给他一张纸。
公司架构调整通知。他所在的项目部要合并，原来八个人的团队缩减到四个。
"卫东，不是针对你。"老吴**手，"公司效益不好，上面要砍人。你是老员工了，我尽量保你，但你也要有个心理准备。"
陈卫东拿着那张纸回到工位，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晚上回到家，他没有跟我提这件事。
他只是坐在阳台上，点了一根烟。
他已经戒烟三年了。
我闻到烟味的时候，心里"咯噔"一下。
"怎么了？"
"没事，今天项目上有点烦心事。"他把烟掐了，冲我笑了一下。
我没有追问。因为我自己也有烦心事。
下午，公公打电话来，说他最近膝盖疼得厉害，去医院检查，医生建议做关节置换手术。
费用大约十二万。
十二万。加上姨妈要的三百六十万。
我坐在办公桌前，对着电脑发了很久的呆。
同事顾婉清端着咖啡过来，看了我一眼。
"若晴姐，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