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副皮囊。上辈子陆怀瑾最不喜欢我穿红，说太艳俗，我便日日素衣。后来才知道，沈知意最爱的颜色就是红，红得像火，红得像血。
他哪里是不喜欢红色，他是不喜欢我穿红色。
我偏偏穿了一身石榴红的长裙，外面罩一件月白纱衣，头发半挽半散，簪了一支赤金海棠步摇。镜中人明艳不可方物，我满意地站起来，推开门，往前厅走去。
烟雨楼是陆怀瑾名下的一处私宅，藏在城西柳巷深处，外面看不过是寻常富户的宅院，里面却别有洞天。抄手游廊连着假山流水，庭院里种满了海棠，三月天开得正盛，粉白的花瓣铺了一地，踩上去软绵绵的，像踩在谁的骨头上。
前厅里已经站了人。一身玄色长袍，身形颀长，负手立在窗前，正抬头看着檐下的海棠花。
我看了一眼那个背影，心头猛地一跳。
十年的朝夕相对，我对这个背影太熟悉了。他肩膀微微左倾——那是长年伏案批奏折落下的毛病；他负手时右手拇指习惯性摩挲左手虎口——那是他思考时的小动作。
陆怀瑾。果然是你。
我踏进门槛，绣花鞋落在青石地面上发出轻响。他转过身来，我看见他的脸，呼吸骤然停了一瞬。
这张脸比上辈子年轻了许多，眉眼间还没有后来那些深沉得化不开的阴鸷。他大概是二十出头的样子，面如冠玉，目若寒星，穿了一身寻常的青衫，却掩不住骨子里透出来的清贵气。
这个年纪的陆怀瑾，还不是后来那个权倾朝野的首辅。他现在只是一个刚刚中了进士、在翰林院做编修的年轻官员，一个前途无量却还羽翼未丰的年轻人。
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微微动了动。
“知意。”他叫我，声音低沉，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克制。
我屈膝行了个礼，垂着眼睫，把眼底的恨意藏得严严实实。“大人今日得空过来了？”
“路过，”他说，“顺道来看看你。”
顺道。上辈子他把我锁在府里十年，也是日日说“顺道”。
我抬起头，对他笑了笑，是我在镜子里练了半个时辰的笑容——三分天真、三分娇憨、四分恰到好处的腼腆：“大人来得正好，我新学了一折戏，唱给大人听可好？”
他微微一怔，随即唇角浮起一丝笑意，那笑意很浅，但我看得分明——那是真心实意的笑。上辈子他对着我从不这样笑。
“好。”他说。
我款步走到厅中央，摆了个起势。沈知意的这副身子不愧是打小学戏的，身段柔软，举手投足自有一段**态度。我开口唱的是《牡丹亭》里杜丽**一句：“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
我的嗓音清亮婉转，在厅堂里回荡开来，连我自己都有些恍惚。这副嗓子是真的好，上辈子的顾昭宁什么都好，唯独五音不全，陆怀瑾曾半开玩笑地说我唱歌像锯木头。那时候我以为他在逗我笑，现在想来，他大概只觉得厌烦。
一曲终了，他鼓了鼓掌，目光里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那温柔像一根针，细细密密地扎在我心上。不痛，但*，*得让人想尖叫。
上辈子他看我的眼神不是这样的。他看我时总是淡淡的，客气而疏离，像隔着一层雾。我以为那是他的性格，生来就不善表达。我替他找了无数理由，每一个都像刀子，最后割伤了我自己。
“知意，”他忽然开口，“过几日我要出趟远门，大概半月才能回。”
我心里微微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只做出依依不舍的样子：“大人去哪儿？”
“江南，”他说，“有些公务要办。”
江南。建安二十九年春天，江南。
我的脑子里嗡的一声炸开了。
上辈子我嫁给陆怀瑾的第二年，他曾去过一次江南，一走就是三个月。回来之后他整个人变了许多，更加沉默，也更加野心勃勃。那时候我不知道他在江南经历了什么，后来父亲被参倒的奏折里，有一条重要罪名是“勾结江南盐商，贪墨巨额盐税”。
而当时**父亲的御史台官员，正是在陆怀瑾江南之行后得到的关键证据。
这趟江南，他不是去办公务的。他是去查我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