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顾先生，您的位置在最后面，靠安全出口那一桌，请跟我来。"
一个穿深灰套装的年轻男人拦在我面前，头发梳得一根不乱，领带夹泛着银光，胸牌上印着"赵明，总裁办首席秘书"。
他推了推鼻梁上那副细框眼镜，上下扫了我一眼，目光停在我那双洗了三年、鞋头已经起皮的布鞋上，多留了半秒。
我手里捏着一张烫金请柬。
紫红缎面，浮雕压花，中间四个字："首席嘉宾"。
下面一行小字：顾辰霄先生。
可他把我往大厅最深处领，那里灯光昏了一截，桌布上落了层细灰，连杯子都比前排矮一号。
今天是宋挽棠创办的"挽棠置业"新楼盘发布会，也是她拿下滨江地王之后，第一次公开亮相。
水晶灯从穹顶垂下来，碎光洒了满地，香槟堆成金字塔，花艺用的全是荷兰空运的白玫瑰，每一朵都开得恰到好处，像被人掐着秒表计算过花期。
到处都是人，笑声、碰杯声、皮鞋踩大理石的声音，搅在一起，热闹得发腻。
而我，为这一天准备了四百亿。
不是贷款，不是拆借，是我以个人名义，从家族信托里一笔一笔划出来的真金白银。
这笔钱，是贺礼，也是挽棠置业开盘当天用来托住资金链的压舱石。
可现在，掏空身家撑起她整盘棋的男人，被安排在最后一排，像一个临时被塞进名单的凑数亲戚。
我抬头，目光越过攒动的人群，落在第一排正中间。
那里有一把单独加了坐垫的椅子，扶手上系着一朵白色绢花，桌面立着一块哑光黑底铭牌，三个字：
傅司言。
宋挽棠的大学同学，挽棠置业联合创始人，现任副总裁。
他正端着酒杯和一群西装革履的人碰杯，衬衫领口微敞，腕上一块朗格，表盘在灯光下一闪一闪。
他笑得随意又笃定，好像这整场发布会就是给他办的。
我攥紧请柬，纸面被指腹磨出了一道浅印。
"赵秘书。"
我开口，语速不快。
"第一排那个位置，不是留给我的?"
赵明推了推眼镜，镜片反了一道光。
他脸上浮出一个标准的职业笑容，像从礼仪教材里拓印下来的，分毫不差，也分毫不暖。
"顾先生，今晚座位都是宋总亲自定的。第一排是公司核心高管和战略股东，傅总从创业第一天就跟着宋总打拼，三年拿下十六个地块，他的位置，大家有目共睹。"
他停了一拍，喉咙动了一下。
"您，可能不太合适坐在那儿。"
不合适。
这三个字像三枚钝针，一根一根扎进耳朵里，不见血，但胀得发疼。
是啊。
在他们眼里，我不过是那个三年来天不亮就去菜场排队、每天傍晚蹲在门口等她下班、连她出差行李箱的拉链方向都记得一清二楚的男人。
她朋友圈发加班照，配文"感谢我的后勤总管"。
她同事提起我，统一口径："林总家那位全职先生，挺贤惠的。"
我闭了闭眼，再睁开，什么都收得干干净净。
然后我绕过赵明，一步都没停，直直朝第一排走过去。
第二章
宋挽棠站在第一排中央，正侧身跟几个投资人说话。
她今天穿了件裁剪极利落的黑色套装，腰线收得恰到好处，耳朵上两颗珍珠坠子微微晃动，长发拢成一个低髻，整个人像一把刚开过刃的刀，漂亮，也冷。
她看见我走近，笑容没变，但那层笑意停了一瞬，像屏幕突然卡了一帧。
"辰霄?"
她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像隔了一层纱。
"你怎么过来了?赵明没带你去位置上?"
语气像在问一个走错了教室的旁听生。
我把请柬举到她眼前，指着"首席嘉宾"四个字。
"挽棠，我想问，为什么我的座位在最后一排，傅司言坐第一排正中间?"
她眉头一皱，飞快瞥了眼周围。
几个投资人正端着杯子朝这边看，笑容里带着好奇。
她一把拽住我胳膊，步子又急又稳，把我拉进走廊尽头一个拐角。
走廊很深，灯光只够照亮半张脸。
她松开手，理了理袖口，抬起下巴。
"顾辰霄，你想干什么?今天是什么场合?你要当着所有人的面让我丢脸?"
"我只想要一个答案。"
我看着她。
这双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