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哈欠到国士：我真的只是运气好

姜游赢不了围棋。
这是太书院人人都知道的事实。他在太书院三年，与同窗对弈三百七十一局，输了三百七十一局，从未有过胜绩。但奇怪的是，每当他落败，对手总会陷入长久的沉默，反复推敲棋局，最后一脸凝重地承认：“姜兄这一手，妙啊。”
姜游不知道妙在哪里。
他只是随便落子，反正怎么下都是输，不如输得快些。但他那随手一放的位置，恰好落在对手思维的盲区，让对手不得不重新审视整局棋。有时候，一枚随手落下的黑子，竟能牵制对手十步之后的大龙；有时候，一着看似愚蠢的**式落子，会在三手之后变成绝妙的引征。
太书院的棋手们私下称他为“棋鬼”——不是因为他棋力高强，而是因为他下棋的方式像鬼魅一样不可捉摸。他从不按照定式行棋，从不考虑布局，从不计算死活，但正是这种毫无章法的下法，反而打破了所有高手脑中固化的思维模式。
真正让姜游声名鹊起的，是那一局与北疆棋圣冯长卿的对弈。
冯长卿年逾六旬，少年成名，四十年来未尝一败，被当今皇帝亲笔题字“天下第一手”。他此番来到太书院，本是为挑选一名精通棋理的随行军师——**正要与北狄议和，而北狄王酷爱围棋，照例要在谈判前先下一局棋，这局棋的胜负往往影响着谈判的走向。
冯长卿坐在太书院的弈秋堂中，面前是九段棋盘，对面坐着太书院棋术第一的张云起。不到半个时辰，张云起投子认负。冯长卿面无表情，淡淡道：“下一个。”
太书院院正刘茂林额头冒汗，连点了三人的名字，分别是棋术第二、第三、**，结果无一人撑过百手。
“太书院，不过如此。”冯长卿端起茶碗，语气波澜不惊。
满堂寂静。太书院是天下最高学府，三百年历史，出过十七位**、三十九位将军，今日却被一个下棋的老头儿堵在堂上，连一个能打的都没有。
就在这时，姜游打了个哈欠。
他不是故意的。他昨夜研读兵书到四更天，困得要命，本想在弈秋堂后排找个角落打个盹，却被同窗硬拉来“见识世面”。他连冯长卿是谁都闹不太清楚，只觉得这老头儿喝茶的样子像极了他老家隔壁卖豆腐的王大爷。
“那位同窗，可是有话要说？”冯长卿放下茶碗，目光如电，直直射向堂中唯一一个敢在他面前打哈欠的人。
姜游眨了眨眼，困意让他的反应慢了半拍：“啊？没……没有，我就是，那个，哈欠。”
满堂哗然。有人想笑不敢笑，有人替姜游捏了一把汗，还有人已经在心里给他写好了墓志铭。
冯长卿却忽然笑了。他下棋四十年，见过无数在他面前战战兢兢的对手，见过阿谀奉承的、故作高深的、如临大敌的，唯独没见过敢在他面前打哈欠的。这份不当回事的态度，要么是真有本事，要么是真没脑子。
“来，下一局。”冯长卿指了指对面的座位。
姜游想了想，觉得自己反正也赢不了，不如早点下完早点回去睡觉。于是他走到棋盘前坐下，执黑先行，随手在天元落下一子。
天元。
整个弈秋堂的空气都凝固了。
围棋第一手通常下在星位或小目，这是三千年来的定式。天元虽然规则上可以下，但职业棋手几乎从不用它开局——中心难以围空，先手占天元等于浪费了先手优势。
冯长卿挑了挑眉，沉吟片刻，落子在右下角星位。
姜游的第二手，下在了五之五。
五之五被称为超高目，是比高目还要高的位置，职业棋手通常只在让子棋中才会考虑这种走法。冯长卿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第三手，姜游落在了对侧的五之五。
**手，天元旁边的一个点，既不构成形状，也看不出意图。
姜游落子的速度极快，几乎是在冯长卿落子后就立刻落下下一手，仿佛根本不需要思考。事实上他确实没有思考——他只是在填格子，想着早点把棋盘填满早点结束。
但落在旁人眼中，这种速度只有一种解释：胸有成竹，算无遗策。
冯长卿的速度慢了下来。每一步落子前，他都要花比平时多三倍的时间来推演。因为姜游的棋毫无章法可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