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暴雨将至
八月的雨说来就来。
我站在婚纱店门口，看着豆大的雨点砸在玻璃上，溅起一朵朵水花。空调的冷气从门缝里钻出来，凉得我打了个哆嗦。试衣间厚重的天鹅绒帘子后面，店员还在帮我整理婚纱的拖尾——三米长的法国蕾丝，每一寸都精致得让人屏息。
“许小姐，您再出来看看吗？腰线这里我们稍微收了一下……”店员的声音隔着帘子传进来，我正想说好，手机就响了。
屏幕上跳出来的备注让我指尖一顿——江牧妈妈。
我看了几秒钟，划开接听。
“清瑶啊，你现在忙吗？”电话那头江牧妈**声音温温柔柔的，像她这个人一样，从来不会让人觉得不舒服。
“不忙不忙，阿姨您说。”我赶紧走到角落里，压低了声音。
“是这样的，我跟你叔叔商量了一下，觉得你们结婚的事，有些话还是得当面跟你聊聊。你看你方便的话，这周末来家里吃顿饭好不好？就咱们一家人，没有外人。”
“好的阿姨，我问问江牧的时间。”
“不用问他了，我跟他说过了，他说看你。清瑶，阿姨就是想单独跟你聊聊，有些当**心里话，想跟你说说。”
我把电话挂了，帘子那边店员还在等着。我重新站上试衣台，看着镜子里穿着婚纱的自己。婚纱很漂亮，漂亮得有点不真实，像一场还没开始就已经排练过千百遍的梦。
“腰这里真的收得特别好……许小姐身材比例太好了……”店员蹲在地上帮我整理裙摆，嘴里念叨着各种夸赞的话。我礼貌地笑了笑，脑子里却在反复回放江牧妈妈那句话——有些当**心里话，想跟你说说。
是什么心里话呢？
我和江牧在一起三年了，**妈对我一直都很好，好到有时候我会觉得有点发愁——因为她太好了，好得让我觉得欠了人家什么。每次去家里吃饭，她都会特意做我喜欢吃的菜；过年过节给我买礼物，从来不会忘记；我加班到很晚，她会托江牧给我带保温盒，里面装着炖好的银耳汤。
可我总觉得，这种好里面藏着点什么。不是算计，不是虚伪，而是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像是在说——“你看，我对你这么好，我们家对你这么好，你以后也要好好对我儿子哦。”
这种好是有期待的。
我妈妈对江牧就没那么好了。
准确地说，我妈对江牧的态度经历了三个阶段的变化。第一个阶段是江牧第一次跟我回家的时候，我妈热情得不得了，做了一大桌子菜，一直在给江牧夹，嘴上说着“小江多吃点，你看你瘦的”。那时候我还挺高兴的，觉得我妈开明。
第二个阶段是在她知道江牧家的情况之后。
“他们家没给他买房？”我妈当时的表情我现在还记得，就是那种努力压制某种情绪、但又忍不住要流露出来的表情，“他们家不是本地人？租房住？”
“妈，江牧在科技园上班，离咱们家远，他就在那边租房方便。”
“那他家也没说给你们准备婚房？”
“现在年轻人都晚婚……”
“你别跟我扯那些没用的。”我妈打断我，声音冷下来，“清瑶，妈不是那种势利的人，但结婚是一辈子的事。你听妈一句劝，贫贱夫妻百事哀，有些苦，你不吃永远不知道有多苦。”
到了第三阶段，我妈就不怎么提江牧了。每次我回家，她该做饭做饭，该聊天聊天，只是对江牧两个字讳莫如深，仿佛那是一个不能说出口的禁忌。偶尔我主动提起，她就会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我，然后叹一口气，什么都不说。
那是一种比争吵更让人难受的态度。
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婚纱的蕾丝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我忽然想起来第一次遇见江牧的时候，是在一个行业论坛上。他是台上分享的嘉宾，我是台下记笔记的听众。他的PPT做得很糙，内容却扎实得让人眼前一亮，用最朴素的语言讲最硬核的技术，讲到兴奋处甚至会忘了自己在台上，像个大男孩一样眉飞色舞。
论坛结束后我主动去加了他微信，说想请教几个问题。他特别认真地回了我，不是那种敷衍的“好的你说”，而是一二三四五条分缕析地讲，最后还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