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是先勾了轮廓再往里填墨。”
他把指头收回来：“不是明人画的。是清中期仿的。”
瘦高个脸上的表情不太好了。他往前倾了倾身子：“就凭几根树枝？”
“不光是树枝。”许言指向画面左下角那方“蕉林”印，“梁清标的收藏印，有个规矩——他盖印从不盖在画心上，只盖在裱边和画心接缝处。这方印的位置，在画心内。”
他顿了顿。
“而且梁清标的‘蕉林’二字，用的是铁线篆。铁线篆讲究笔笔匀停，每根线条的粗细一致。这方印里，‘蕉’字中间那一竖，底部偏了半毫米。”
戴老花镜的老**把眼镜摘下来擦了擦，重新戴上，盯着幕布上的印文看了很久。然后她放下眼镜，没说话。但看许言的眼神变了。
瘦高个还想说什么，沈老抬了抬手。“让他说完。”
许言指向画面左上角的远山。
“最后一处。明代的青绿山水，山体轮廓用赭石打底，石青石绿分层次罩染。罩染的时候，颜色是从上往下走的。这幅画的山体——青绿色最浓的地方在山腰，不在山顶。这是清中期的罩染习惯，不是明代的。”
他把手收回来。
“画是清中期仿的。印是后来补的。两处都对不上。”
他转过身。
“假的。”
会议室里没有人说话。能听见投影仪散热扇嗡嗡的转动声，能听见有人端起茶杯又放回去。
陈组长看着幕布上那幅《溪山清远图》，缓缓点了下头。瘦高个正在翻手里的资料，翻得很用力，纸张哗哗响。
古清源坐在位子上，从头到尾没动。他端着茶杯，杯盖扣在杯沿上，手指搭在杯盖上。搭了那么久，一口没喝。
沈老打破了沉默。“小许，你跟老冯学了几年？”
“十年。”
“十年。”沈老重复了一下这个数字，忽然笑了一下，“老冯教了你十年，就把这些东西全装进你脑子里了。”
“他不光教我看画，”许言说，“他教我看人。”
他说这话的时候没看任何人。但古清源搭在杯盖上的手指，轻轻敲了一下。只一下。
鉴定会结束后，许言往楼下走。楼道里很安静，能听到自己脚步的回声。
“许言。”
背后有人叫他。
古清源站在楼梯转角。阳光从高窗上照进来，把他半边脸照得很亮，半边脸落在阴影里。他脸上又恢复了那种和煦的笑，但逆着光看，那笑容的边界不太清晰。
“你很有你师傅年轻时的风骨。眼睛里揉不得沙子，鉴定就得这样。”
“古老师过奖了。”
“别叫老师。”古清源走下一级台阶，皮鞋踩在**石上，脚步声不急不缓，“我跟你师傅是多年好友。你可以叫我一声师叔。”
他走到许言面前，抬手拍了拍许言的肩膀。那只手温热干燥，力道不轻不重，像一个长辈该有的温度。
“来北京，有什么困难尽管跟我说。我这个师叔，能帮的一定帮。”
许言看着他。
古清源比他矮半个头，但站在高一级台阶上，两个人正好平视。古清源的眼睛是深褐色的，在逆光里看起来几乎是黑的。那张脸上有一种很自然的关切，自然到了你如果没见过真东西，就会觉得这是真的。
许言看了两秒。然后点了点头。
“谢谢，不用了。”
古清源的手在他肩上停了一瞬，收了回去。笑容没变，转身走了。
脚步声沿着楼梯往下，一下，两下，三下。节奏很稳，和拍在许言肩上的那只手一样稳。
手机震了。
秦婉清的微信，只有一行字：
鉴定会完了？楼下等你。
许言把帆布包往肩上提了提，走下楼去。
走出大厅，太阳已经升到头顶了。门外的停车场里停着几辆公务车，有辆黑色的轿车旁边站着一个女人。
她本来靠在车门上低头看手机，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短发，干练，脸比上次见清瘦了一点。白衬衫，深色长裤，腰间系着一条细细的皮带。要不是那件衬衫别着的警官证在阳光下反了一下光，她看起来更像机关文员。
“秦警官。”
“许老师，”秦婉清说，“上车。路上说。”
许言拉开车门的时候，她又补了一句：“别叫我秦警官。”
“那叫什么？”
“秦婉清。”
许言点上头，坐进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