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不对劲的老爹------------------------------------------，陆家村的田野里一派繁忙景象。，后面扶犁的农户们喊着号子，泥土翻涌而起，带着新鲜的水汽。家家户户都在忙着犁地，连隔壁王婶子家那个五大三粗的儿子都在田里挥汗如雨。，双手托着腮帮子，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家田里的动静。。“不对”。，又掐了掐自己的胳膊——疼！不是在做梦！——正在田里犁地。……。！是弧形的！扶手的位置、犁铧的角度、整个结构的布局……，但她是个活了两辈子的人！，但好歹跟着父亲在田里干过活，知道庄稼人用的都是直杆的直辕犁。那种犁笨重、转向困难、翻土效果还差。……。！整个造型跟村里任何一家的都不一样，弧形的扶手，倾斜的犁铧，乍一看上去简直像个月牙儿。
上辈子她从没见过这种东西。
如意努力在记忆里翻找，可她上辈子的爹就是个老实巴交的庄稼汉，用了一辈子直辕犁，从来没提过什么新式农具。
村里其他人也没人用过这种犁啊？
上辈子她听村里来过的那个走方郎中吹嘘过，说什么"有种神器叫曲辕犁，非有大智慧者不能造"。当时她还嗤之以鼻，觉得一个破犁还能有什么门道。
如今亲眼看见……
“爹！”
如意从田埂上蹦起来，飞奔向田里，“爹！你在干啥！”
陆长风正扶着那个让他心里直打鼓的新式犁，听见女儿的声音，手一抖，差点把犁把给扔了。
“如、如意？你怎么来了？”
如意气喘吁吁地跑到田边，踩了一脚泥也不在乎，两只眼睛死死盯着那个形状怪异的犁：“爹！这是啥！”
陆长风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
他那天犁地犁到一半，觉得直辕犁实在太难用了，就……就鬼使神差地改了一下结构。
没办法，实在太难用了。
他一个现代机械工程师，天天用着各种高科技农机，如今只能用一头老牛和一根木头犁，浑身上下都在叫嚣着“不习惯”。
改着改着，就改成了眼前这个弯弯的形状。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犁了半亩地了。
“这个啊……”陆长风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表情显得自然一些，“这个是……爹自己瞎琢磨的。”
“瞎琢磨？！”
如意的声音拔高了八度，“爹你知道这是啥吗！这犁头是弯的！跟村里谁家的都不一样！”
陆长风：“……啥？”
他脸上写满了茫然，心里却在疯狂吐槽：什么曲辕犁？我只是照着记忆里的样子改的，没想到还真成了！
如意不知道她爹脑子里正在天人**，她此刻满心都是骄傲和震撼。
她上辈子的爹是个老实巴交的庄稼汉，一辈子就只用那把直辕犁，从来没想过改一改。她曾经还嫌弃过爹没大本事，给不了她想要的生活。
可这辈子……
这辈子她爹居然是个天才发明家！
“爹！”如意一把抱住陆长风的大腿，仰着头，眼里闪烁着崇拜的光芒，“你太厉害了！你怎么会这么厉害！”
陆长风低头看着女儿亮晶晶的眼睛，心里五味杂陈。
不是，闺女，你爹我只是理工科毕业，学过一点农业机械史而已啊……
“咳咳。”他干咳两声，摸了摸如意的脑袋，“那个……这个犁吧……爹以前在书里看到过，就试着做了一个，没想到还真成了……”
如意眨眨眼：“书里？”
“对，书里！”陆长风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就是以前爹去县城的时候，在那个……那个书摊上看到的！一本讲农具的书！爹记性不好，看完就忘了，但隐约记得个样子……”
如意狐疑地看着他。
她爹识得字她知道，但什么时候还看书了？
而且她上辈子活到十八岁，从没见她爹摆弄过什么新式农具啊。
难道……
难道是这辈子她重生了，连带着把她爹也给“重塑”了？
如意越想越觉得有道理。上辈子她那么蠢，老天爷一定是看不过去了，所以这辈子不仅让她重生，还给她配了个天才老爹！
“爹！”如意松开他的大腿，握紧小拳头，一脸认真，“我决定了！”
陆长风：“？？？”
“从今天起，我要让全村人都知道，我爹是天才！”如意挺起胸膛，“让他们都来学你这个新犁！”
陆长风：“……等等。”
“我要让隔壁王婶子都知道，我爹有多厉害！”如意已经开始畅想未来，“我要让村长都知道！我要让全县都知道！我爹……”
“如意！”陆长风一把捂住她的嘴。
开玩笑！
他好不容易穿越过来，就想安安静静当个富家翁，顺便用点小发明改善改善家人的生活。可没想搞什么名堂啊！
要是曲辕犁传出去，万一被人发现了，问他图纸哪来的、工艺怎么改进的、力学原理是什么……
他一个只会“照着记忆画图”的假天才，分分钟露馅！
“你别嚷嚷！”陆长风压低声音，“这事……这事要低调！”
“为什么？”如意眨巴着眼睛，“爹你这么厉害，为啥要低调？”
“因为……”陆长风绞尽脑汁，“因为枪打出头鸟！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你没听过吗！”
如意还真听过。这是她娘教她的。
可这跟她爹是天才有什么关系？
“爹，你是怕别人嫉妒你吗？”
“对对对！”陆长风猛点头，“就是这个意思！爹就是个普通庄稼汉，瞎猫碰上死耗子，碰巧做出这么个犁，没啥好炫耀的！”
如意歪着脑袋想了想。
不对。
她上辈子的爹虽然老实，但也是个要面子的人。要是上辈子她爹能造出眼前这种新式犁来，早就满世界吹嘘了，怎么可能藏着掖着？
这里头肯定有她不知道的事。
但不管怎么说，她爹说低调，那就先低调吧。
“那……那好吧。”如意不情不愿地点点头，“我先不说。但是爹，你这个犁能不能给村里人也用上？让大家都能多打粮食？”
陆长风一愣。
他看着女儿亮晶晶的眼睛，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这孩子……真是个好孩子。
明明刚还在嚷嚷着要炫耀，一听说他怕人嫉妒，立刻就改了主意，还想着让村里人都能用上好农具。
“如意啊……”陆长风蹲下身，捏了捏女儿的小脸蛋，“你这孩子，心眼儿怎么这么好？”
如意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红着脸道：“那是！我可是要当大英雄的人！”
陆长风忍不住笑了：“行，我闺女有出息。”
他站起身，看了看自家那一亩三分地，又看了看隔壁田里累得满头大汗的王家小子，忽然叹了口气。
算了。
反正他穿越都穿越了，总不能眼睁睁看着这些古人用着这么落后生产力吧？
再说……闺女说得对，这么好的东西，应该让更多人用上才对。
“如意啊。”陆长风开口道。
“嗯？”
“你把这个犁的样子画下来。”
如意眼睛一亮：“爹你同意了？”
“先别声张。”陆长风嘱咐道，“就画个样子，给爹看看，爹再琢磨琢磨怎么改。”
他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等闺女画好了，他就去找村长“无意间”透露一下，说是自己根据古书上的记载，试着改良了一下地里的犁。
反正他看过《古代农业发展史》，知道新式犁的大致原理和优点，到时候照本宣科就行。
这样一来，就算有人问，他也有一套说辞——祖宗的智慧，我只不过是捡起来而已！
完美！
如意可不知道她爹已经计划好了一切，她此刻正兴奋地围着那个新式犁转圈圈，恨不得把它拆开看看里面有几块木板、几根铁钉。
“爹！这个弯是怎么弯的？”
“爹！这个铁片是干啥用的？”
“爹！为什么它转起弯来这么顺？”
陆长风被问得头都大了，却还是耐着性子一一解答，虽然他解答的内容听起来像是在背书：“这个……我以前在书里看到过……”
如意听得眼睛越来越亮。
她爹也太厉害了！看书都能看出这么精妙的农具！
“爹，你还有啥书？借我看看呗！”
陆长风：“……那些书都被爹收起来了，等你长大再给你看。”
开玩笑，那些书根本不存在好吗！
“好吧……”如意有些失望，但很快又振作起来，“那爹你先教我画这个犁！我要画得漂漂亮亮的！”
“行行行。”陆长风把犁从地里***，“走，回家画。爹还得去县城一趟，买点铁片。”
“买铁片干啥？”
“加固犁铧。”陆长风随口道，“现在的铁片太薄了，不耐用。爹去打个模具，铸个新的……”
他说着说着，忽然意识到自己又说漏嘴了。
如意却没注意到她爹的异样，她满脑子都是那个新式犁的构造图。
直到两人回到家，如意趴在桌子上画图，陆长风背着她收拾东西准备去县城，父女俩各忙各的，屋子里安静又温馨。
如意画着画着，忽然想起一件事。
上辈子，她爹也是年年去县城，但每次都是去买粮种、买肥料，从没买过铁片啊。
而且上辈子她爹连打铁铺的门往哪开都不知道！
怎么这辈子，连铸模都知道？
如意咬着笔杆，陷入沉思。
难道说……她爹也是重生的？
不对不对，她上辈子没听说过她爹有什么异常的。临死前她倒是见过爹一面，那时候爹还是那个老实巴交的样子，抱着她的**哭得撕心裂肺。
不像是有别的记忆的样子。
那到底是怎么回事？
如意想来想去想不通，最后决定：不管了！反正她这辈子要好好孝顺爹娘，让爹娘过上好日子就行！
至于她爹是什么来头……
哼，等她长大，一定把爹的脑袋掰开看看，里面到底装了什么好东西！
两天后。
如意正在院子里练字，忽然听见门外传来一阵喧闹声。
“陆大哥！陆大哥在家吗！”
如意放下笔，跑出去开门。
门外站着好几个人，有村长，有隔壁王婶子，还有好几个她认识的叔伯婶子。大家脸上都带着笑，手里还拎着鸡蛋、**之类的礼品。
“村长爷爷？王婶子？你们怎么来了？”
村长笑呵呵地说：“如意啊，你爹呢？我们来找你爹请教那个新式犁的事！”
如意愣住了：“啥？”
王婶子挤上前来：“就是你爹那个曲辕犁啊！前几天隔壁老李头看见了，回去跟我家那口子一说，大家都想来看看！你爹这犁犁出来的地，又深又匀实，省了一半的力气！”
村长捋着胡子道：“陆长风是个能人啊！我看了他那个犁的设计，确实精妙。听说是从古书里看到的？了不起，了不起！能把老祖宗的智慧捡起来，不简单啊！”
如意站在门口，脑子里嗡嗡的。
等等……
她爹不是说要低调吗？怎么这么快全村都知道了？
而且……她还没开始推广呢！
如意正发懵，陆长风从屋里走出来了，脸上带着标志性的憨笑：“哎呦，村长来了！快请进快请进！都是乡里乡亲的，带什么东西！”
村长摆摆手：“长风啊，你就别客气了。我们今天是来取经的，你那个曲辕犁，能不能教教大伙儿？”
陆长风“憨厚”一笑：“没问题没问题！本来我就想着让大家都用上呢！”
如意看着她爹那副“我就是这么乐于助人”的表情，再想想那天他捂着自己嘴不让自己声张的样子，心里涌起一个巨大的问号。
爹，你不是说枪打出头鸟吗？
不是说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吗？
你骗我？！
陆长风余光瞥见女儿那副“爹你怎么不按套路出牌”的表情，心里一阵心虚。
他这不是……想着闺女说要让村里人都用上好农具吗……
反正是迟早的事，早点做完早点安心……
村长已经拉着陆长风进屋去了，留下如意一个人站在院子里，风中凌乱。
过了好一会儿，如意才缓过神来。
她仰头看了看天，深吸一口气。
行吧。
她这辈子确实是来享福的。
连她想帮爹扬名立万的机会都没有，她爹自己就搞定了。
这叫什么？
这叫——努力白费！
如意垂头丧气地走回屋里，就看见她爹正热情地给村民们讲解曲辕犁的原理。
“这个弧度是关键，弧度太大翻土不畅，弧度太小阻力太大……”
“这个扶手的位置要这样调整，根据个人身高来……”
“对对对，我画了张图，大家照着做就行……”
如意看着**口若悬河、头头是道的样子，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上辈子的爹，好像没这么能说会道啊？
上辈子她爹跟她说十句话有八句是“吃饭了没早点睡别累着”。
这辈子她爹居然能站在一群人面前当夫子？！
这变化也太大了吧！
如意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但看看她爹那熟悉的憨厚笑脸，又觉得好像也没什么不对。
算了。
也许是她记错了。
也许上辈子她爹也是这样，只是她那时候太蠢，没注意到。
如意决定不再纠结这个问题，转而跑去找她娘告状。
“娘！爹骗我！”
萧玉兰正在屋里做针线，闻言抬起头，笑盈盈地问：“怎么了？你爹怎么骗你了？”
如意噘着嘴：“爹说不让我声张那个曲辕犁的事，结果他自己跑去跟村长说了！”
萧玉兰愣了一下，随即笑道：“那不是挺好的吗？让大家都能用上。”
“可爹明明说不低调的！”
“你爹那人你还不知道？”萧玉兰放下针线，摸了摸女儿的头，“嘴上说不，但心里还是想帮忙的。这叫……口嫌体正直。”
如意：“口嫌体正直？”
她好像没听过这个词。
萧玉兰也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赶紧补救：“呃，这是……呃，这是古话！就是嘴上嫌弃，但身体很正直的意思！《诗经》里有的！”
如意将信将疑：“真的假的？”
“真的真的。”萧玉兰面不改色，“**我读过那么多书，还能骗你不成？”
如意想了想，娘确实读过很多书，从小就教她认字读书，比村里其他孩子强多了。
也许真的是古话吧。
“好吧……”如意接受了**解释，又跑出去看她爹继续“授课”。
萧玉兰看着女儿蹦蹦跳跳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扬。
这孩子，还是这么单纯可爱。
希望这辈子，她能一直这么单纯可爱下去。
傍晚时分，村民们终于散了。
陆长风送走最后一批人，关上门，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如意凑上去：“爹，你累不累？”
“不累不累。”陆长风摆摆手，“都是乡里乡亲的，能帮就帮。”
如意盯着她爹看了一会儿，忽然问：“爹，你是不是其实很想出名？”
陆长风一愣：“什么？”
“你嘴上说不让我声张，其实心里想让大家都知道你厉害对不对？”如意叉着腰，一副“我看透你了”的表情，“你这是傲娇！”
陆长风：“……傲娇？”
“对！娘说的！口嫌体正直就是傲娇的意思！”
陆长风嘴角抽了抽。
他看向从屋里走出来的萧玉兰，萧玉兰正笑眯眯地看着这对父女，眼里满是看好戏的意味。
好家伙，他家娘子这是在教女儿骂他呢？
“如意啊……”陆长风蹲下身，认真地看着女儿，“爹真不是想出名。爹就是觉得……这个犁是好东西，应该让更多人用上，能帮一个是一个。”
如意眨眨眼：“真的？”
“真的。”
如意沉默了一会儿，忽然一把抱住陆长风的脖子，在他脸上亲了一口：“爹你最好了！”
陆长风被亲得措手不及，愣了一瞬，随即哈哈大笑起来：“傻丫头，爹当然好了！”
萧玉兰走过来，给这父女俩一人理了理衣领，柔声道：“行了行了，别腻歪了，吃饭了。”
如意欢呼一声，拉着陆长风往饭桌跑。
陆长风走在后面，看着前面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穿越到这个世界，能有这么好的娘子，这么乖的女儿，值了。
这辈子，他一定要护好这个家。
晚饭是萧玉兰做的***，配上软糯的米饭，香得如意差点把舌头吞下去。
如意一边吃一边想，这辈子她家不仅有白米饭有***，她爹还发明了曲辕犁，她娘还开了杂货铺，日子越过越红火。
太好了。
真的太好了。
如意夹了一块***放进嘴里，满足地眯起眼睛。
这辈子，她什么都不用操心，只要吃好喝好睡好就行了。
至于什么林巧儿周文轩的……
哼，有她爹娘哥哥姐姐在，那两个***翻不出什么浪花！
如意正美滋滋地想着，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敲门声。
“如意她爹！如意她娘！在不在？”
如意皱起眉头。
这声音……好像是大伯母李氏？
大伯母这个人，如意可是记得清清楚楚。上辈子大伯母没少给她使绊子，天天想着从她家占便宜，还想把她卖给隔壁村的瘸腿老财做童养媳。
童养媳。
要不是她娘厉害，她早就被大伯母卖了八百回了。
如意放下筷子，一脸警惕地看向门口。
陆长风和萧玉兰对视一眼。
萧玉兰微微一笑：“来了。”
如意总觉得她娘这笑容有点瘆人。
难道说……这就是传说中的“笑里藏刀”？
她竖起耳朵，密切关注着门口的动静。
大伯母那尖锐的声音隔着门传进来：“他三叔三婶啊，我来是有好事找你们！听说你家那个犁可厉害了，我寻思着咱们都是一家人，你们可得帮衬帮衬我们啊……”
如意撇撇嘴。
来了来了，上辈子那套又来了。
什么“一家人帮衬帮衬”，说得好听，不就是想占便宜吗？
她看向她爹娘，等着看他们怎么应对。
陆长风咳嗽一声，对如意笑了笑：“如意，吃你的，大人的事大人来处理。”
如意：“……爹，我已经十岁了。”
“十岁也是小孩子。”萧玉兰笑眯眯地给女儿夹了块肉，“吃你的，娘心里有数。”
如意看看她娘，又看看她爹，总觉得这两人脸上那淡定的笑容里藏着什么她不知道的东西。
算了。
她还是乖乖吃饭吧。
她这辈子还是当一条咸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