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书名:重活一次吞了你  |  作者:幸福的人生哲  |  更新:2026-05-06
废人------------------------------------------,不知道自己昏了多久。,黄花梨木上刻着祥云仙鹤的图案,每一刀都精致入微。这张床是他二十岁生日时,父亲叶北渊专门请了三位能工巧匠打造的,据说是用了一整棵千年沉香木,光材料就花了三万上品灵石。,他是叶家的天之骄子。,他只是一个躺在昂贵棺材里的活死人。,却只感觉到一片死寂。曾经如同**大海般的灵力海洋,此刻连一滴水珠都没有剩下。他尝试调动神识,却发现神识海已经枯竭,如同一片干涸龟裂的湖床,到处都是触目惊心的裂痕。。。。。,已经废得不能再废。,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没有愤怒,没有崩溃,甚至连悲伤都显得多余。情绪是需要力气的,而他连愤怒的力气都没有了。“吱呀——”。,而是管家叶福。,在叶家服侍了整整四十年,从叶北渊的父亲那一辈就开始掌管内务。这是个精明的老头,最擅长的就是看人下菜碟,在叶家混得如鱼得水,无人不道他“眼光毒辣”。
以前他来无尘居,都是弓着腰、堆着笑,恨不得把“三少爷”三个字念出花来。那时候的他,进门之前要先在门外站定,整理衣冠,然后轻轻敲门三下,得到叶无尘的允许后才能进来。
今天他直接推门进来了。
腰板挺得笔直,脸上的笑容淡得像兑了十倍水的墨,只是嘴角象征性地扯了扯。
“三少爷。”他叫的还是三少爷,但那个语气,和叫“三少爷”这三个字本身没什么区别,“族长让我来告诉您几件事。”
叶无尘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叶福清了清嗓子:“第一,叶家已经正式晋升不朽世家了。天道降下祥瑞,万鸟朝凤,灵雨下了三天三夜,方圆万里都看得见。掌管的九十九条灵脉已经划分完毕,族人们都在庆贺。”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与有荣焉的自豪。仿佛叶家晋升不朽世家,是他叶福的功劳似的。
“第二,”叶福继续说,“族长说**好养伤,别的事不用操心。圣子之位的事,等您伤好了再说。”
圣子之位等伤好了再说。
叶无尘听到这话,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他没有接话,因为他知道这句话的真实含义。一个筋脉尽断、丹田破碎的废人,伤“好”要等到什么时候?等天荒地老?等他重新修炼到大乘境?那还不如直接说“你这辈子别想了”。
叶福见他不说话,又加了一句:“对了,沈玉楼少爷这几天一直在照顾您的起居。您昏迷的这三天,他寸步不离地守在床边,眼睛都熬红了。族里上下都说,玉楼少爷真是一等一的好心肠。”
叶无尘的眼皮跳了一下。
“好,我知道了。”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
叶福又站了一会儿,似乎在等他说点什么感谢的话。见他一动不动地躺着,脸上也没什么表情,叶福撇了撇嘴,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时,他小声嘀咕了一句:“废了还摆什么架子。”
声音不大,但足以让一个安静房间里的人听得清清楚楚。
叶无尘听到了,没有反应。
门没有关。
凉风从门外灌进来,吹得床帐轻轻飘动。
凉。
他忽然觉得很冷。
不是身体上的冷,而是一种从骨子里往外渗的寒意。这种感觉他在战场上从未有过,在和夜澜殊生死搏杀时也从未有过。但现在,躺在自己家里,被自己的管家丢了一句“废了还摆什么架子”之后,他感觉到了冷。
第二天。
来的人多了。
第一个来的是七妹叶红妆。
叶红妆今年十九岁,是叶家最小的女儿,也是叶北渊最宠爱的掌上明珠。她生得极美,肤若凝脂,一双桃花眼总是带着勾人的笑意,走起路来环佩叮当,娇滴滴的声音能把人的骨头都酥了。
但此刻,那双桃花眼里没有笑意。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像在看一堆垃圾——确切地说,是在确认那堆垃圾确实已经彻底腐烂,不会再有任何价值。
“三哥。”她站在床前,双臂环胸,下巴微抬,“父亲让我来看看你。”
叶无尘看着她。
他想起小时候,这个小妹最喜欢跟在他**后面跑。他练剑她就坐在旁边看,看得无聊了就抓蝴蝶玩。她七岁那年被一条毒蛇咬了,是他用嘴把毒吸出来的,吸完之后他自己的舌头肿了三天。
那时候,她搂着他的脖子说:“三哥最好了,红妆长大要嫁给三哥。”
童言无忌。
但那个说“三哥最好了”的小女孩,和眼前这个居高临下的女人,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你怎么不说话了?”叶红妆等了一会儿,不耐烦了,“以前不是最喜欢教训我吗?说我不努力修炼,说我给叶家丢脸,说我不配做叶家的女儿。你现在怎么不说了?”
她说着,嘴角勾起一丝嘲讽的弧度:“哦,我忘了,你现在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吧?毕竟,你已经是个废物了。”
废物。
这个词从她嘴里说出来,轻飘飘的,不带任何犹豫。
仿佛她说的不是自己的亲哥哥,而是一个与她毫无关系的陌路人。
叶无尘还是没有说话。他知道以现在的状态,说任何话都只是在自取其辱。这张嘴,曾经能说会道,能骂退外敌,能鼓舞士气,但现在,他说出的任何一个字都会被当成废物的**。
叶红妆见他不吭声,似乎觉得无趣,在房间里踱了两步,随手拿起桌上的一个玉雕把玩。
“三哥,其实我也不想把话说得这么难听。”她放下玉雕,拍了拍手,“但你想想,以前你高高在上的时候,可没给过我什么好脸色。我找你借灵脉修炼,你说什么来着?‘自己的路自己走,别总想着走捷径。’现在好了,你自己的路走到头了。”
她转过身,又走回到床边,弯下腰,凑近叶无尘的脸。
近到叶无尘能闻到她身上昂贵的胭脂香味。
“三哥,我给你透个底吧。”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父亲已经和圣地的人谈好了,新的圣子三天后就宣布。你猜是谁?”
叶无尘的眼皮微微颤了一下。
叶红妆看到了,满意地笑了:“是沈玉楼。你那个好师弟。”
她直起身,后退一步,声音恢复到了正常的音量:“对了,父亲还说了,无尘居以后要腾出来给玉楼师弟住。毕竟新圣子不能住得太寒酸,你说对吧?至于你嘛,后院有个小院子,清静,适合养伤。”
说完,她拍了拍裙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踩着轻快的步伐离开了。
走到门口时,她忽然停下,回头看了一眼。
“三哥,保重身体哦。别死得太快,免得别人说我叶家刻薄。”
门依然没有关。
叶无尘躺在床上,盯着头顶的雕花床顶,一动不动。
无尘居要腾给沈玉楼住。
他在这里住了二十七年,每一寸木纹他都记得清清楚楚。窗台上那道裂缝是他小时候练剑不小心劈出来的,书桌上那摊墨渍是十五岁那年熬夜读书打翻的,院子里那棵银杏树是他亲手种的,如今已经亭亭如盖。
二十七年,一朝清零。
不,不是一朝。
是从来就没有真正拥有过。
这天下午,叶无尘终于见到了自己的父亲。
叶北渊走进无尘居的时候,身后跟着七个人——叶家七个女儿,叶无尘的七个姐姐,全部到齐,一个不落。
大姐叶惊鸿走在最前面,步伐沉稳,面容冷峻,一身玄色长袍,腰间佩着象征叶家外务大权的玉牌。她今年四十一岁,化神境五重天,是叶家除叶北渊之外权力最大的女人。
二姐叶霜序紧随其后,一袭月白长裙,面容温婉,举手投足间透着大家闺秀的娴雅。她今年三十八岁,元婴境九重天,在叶家掌管内务,待人接物滴水不漏。
三姐叶照雪只比叶霜序晚了一步,她性子冷,不爱与人亲近,进来之后便直接走到窗边站定,看都不看床上的人一眼。她今年三十六岁,化神境一重天,是叶家所有女儿中修炼天赋最高的一个,性格也最孤傲。
四姐叶琉璃挽着六妹叶芷烟的胳膊,两人有说有笑地走进来,仿佛不是来探望病人,而是来逛花园的。叶琉璃三十三岁,元婴境六重天,嘴甜如蜜,心冷如铁。叶芷烟二十一岁,金丹境九重天,笑起来甜得像融化的糖,但叶无尘知道那层糖衣下面裹着的是毒药。
五姐叶青瓷走在最后面,低着头,像个影子一样贴在人群的尾端。她今年三十一岁,元婴境三重天,在所有姐妹中修为最低,存在感最弱,连走路都刻意放轻了脚步,仿佛怕自己的脚步声会打扰到别人。
七妹叶红妆走在倒数第二个,但她进门之后反倒挤到了最前面,像是怕错过什么好戏。
七个女人,七种不同的神色,鱼贯而入,瞬间让这个本来就不大的卧房显得拥挤逼仄。
叶北渊站在床尾,居高临下地俯瞰着躺在床上的叶无尘。
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在审视一件不再有利用价值的工具。那种平静不是刻意伪装的冷漠,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无所谓——就像一个人检查一件已经坏了的东西,确定它确实坏了,然后就再也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了。
“伤怎么样?”他开口了。
五天来,父亲对他说的第一句话。
叶无尘看着这个男人,喉结滚动了一下。
小时候,这个男人的肩膀很宽。他记得五岁那年,叶北渊把他扛在肩上看烟火,漫天烟花绽放的时候,这个男人对着夜空大声说:“无尘,你是叶家未来的希望!”
那时候的叶北渊,眼里有光,脸上有笑,声音里有骄傲。
后来在很多年里,叶无尘确实一直是叶家的希望,是叶北渊最得意的棋子,是叶家对外炫耀的资本,是家族晋升的最大**。
现在,他不是了。
**碎了,希望灭了,资本没了。
那么棋子也就没有保留的必要了。
“**长。”叶无尘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
他没有叫“父亲”。
因为他知道,从今天起,这个人不再是他父亲。
叶北渊的眼皮跳了一下,但没有纠正他的称呼。沉默了几秒,他问了一句很简短的话:“细说。”
“筋脉寸断,共断裂主脉一十二条,支脉七十三条,细脉不计其数。”叶无尘平静地陈述,像在念一份诊断书,“丹田破碎,裂痕超过两百处,无法储存灵力。神识海枯竭,神识强度目前低于凡人。神体崩坏度七成三,法则之伤遍布骨骼和血肉。修为——从大乘境九重天跌落至零。”
他顿了顿,补充道:“以天元**目前的医疗手段,筋脉和丹田的修复至少需要三百年,神体修复至少需要同等时间。神识海的恢复……未知。”
他说完这些,房间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不是因为悲伤,而是因为确认。
叶北渊来这一趟,就是为了确认。确认叶无尘确实废了,确认他确实不可能再恢复,确认他可以彻底从叶家的核心权力名单上划掉。
现在,确认完毕。
“我知道了。”叶北渊点了点头,脸上依然没有什么表情。
然后他转身,对七个女儿说:“你们和他说说话。我还有事要处理。”
说完,他迈步往外走。
他走得很快,仿佛在这里多待一秒都是在浪费时间。
走到门口时,叶无尘忽然开口了。
“父亲。”
叶北渊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叶无尘的声音很轻:“我为你挡过刺杀的。”
那是九年前的事了。叶北渊外出巡视产业时遭遇敌对世家埋伏,对方出动了两名化神境高手。那时候叶无尘才十八岁,大乘境一重天,他用自己的身体替叶北渊挡了一剑。那一剑贯穿了他的左胸,距离心脏只有一寸。
他在床上躺了两个月,差点没挺过来。
叶北渊沉默了片刻,头也没回地说了一句:“所以呢?”
“所以……”叶无尘轻轻笑了一下,“没什么。父亲慢走。”
叶北渊迈步离开,脚步声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长廊尽头。
所以呢。
三个字,轻描淡写,把九年前那道贯穿胸膛的剑伤抹得一干二净。
门开着。
凉风又灌了进来。
叶北渊走后,七个女人之间的气氛变得微妙起来。
大姐叶惊鸿最先开口。她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叶无尘,目**杂——有惋惜,有无奈,还有一种上位者俯视下位者的优越感。
“三弟,你别怨父亲。”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掷地有声,“叶家现在是不朽世家了,千头万绪,父亲忙着和各大势力周旋,脚不沾地,连睡觉的时间都没有。等你伤好了,该有的不会少你的。”
话是好话。
但叶无尘听出了弦外之音——“等你伤好了”,潜台词是“如果你能好”。而“该有的”,大概就是一间偏僻的小院,每月几块下品灵石的俸禄,和一个听起来很体面、实际上什么实权都没有的虚职。
大姐叶惊鸿,从来不做没有回报的投资。
“大姐说得对。”二姐叶霜序接过话,语气温和如水,“三弟,你也不要太难过。修为没了可以重修,叶家现在今非昔比,九十九条灵脉,修炼资源比以前多了百倍不止。你以前能用二十七年修到大乘境,以后也能。”
她说这话的时候,始终站在离床最远的地方,靠在门框上,仿佛怕叶无尘身上的“废气”会传染给自己。
三姐叶照雪全程没有开口,只是靠在窗边,双臂环胸,面无表情地看了看叶无尘,又看了看窗外。她的眼神里没有恶意,但也没有善意,只有一种冷漠的疏离。片刻之后,她微微摇了摇头。
那个摇头的动作很轻很淡,像是在说“果然如此”,又像是在说“可惜了”。
但不管是什么意思,她都没有上前一步。
四姐叶琉璃是最会说话的。
“三弟呀——”她拖长了尾音,走到床边,弯下腰仔仔细细地端详了叶无尘一会儿,然后皱起眉头,一脸心疼的样子,“你看看你,瘦了这么多,脸色这么差。四姐给你炖了汤,待会儿让人送过来。你有什么想吃的尽管说,四姐亲自去给你弄。”
叶无尘看着她。
他知道,叶琉璃的“炖了汤”,从来都是让厨房的下人去做,然后她亲自端过来,说是自己亲手炖的。这个套路她用了二十多年,从未改变,也从未被人拆穿过——因为没有人敢拆穿她。
他也知道,叶琉璃说这话的时候,脑子里想的不是汤,而是他名下的那些产业。他在叶家经营多年,手里有不少灵矿和药园的管辖权,他废了,这些东西就要重新分配。谁来分配?当然是嘴甜手长的四姐最有机会。
六妹叶芷烟挽着四姐的胳膊,笑盈盈地探出头来。
“三哥,你可要快点好起来哦。”她的声音甜美得像蜜糖,眼睛弯成了月牙,“你不在,族里好多事都没人拿主意呢。”
甜。
太甜了。
甜得像三年前那个对婢女说“没关系,下次小心就好”的笑容。
那天晚上,那个婢女就沉在了荷花池底。
叶芷烟见叶无尘不说话,歪了歪头,又补了一句:“三哥,你是不是累了?那我们就不打扰你休息了。走吧四姐,让三哥好好歇着。”
她挽着叶琉璃的胳膊往外走,路过叶青瓷身边时,顺手拉了一下五姐的袖子:“五姐,你也别站着了,三哥需要静养,咱们都在这反而吵他。”
她说话的语气体贴入微,仿佛她才是这个房间里最关心叶无尘的人。
七妹叶红妆走在最后。
她没有急着走,而是转过身来,对着床上的叶无尘灿烂一笑。
“三哥,我就先走了。你好好休息,过几天我让人来帮你搬东西。后院那个小院子我已经让人收拾过了,虽然比不上这里,但也算干净。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冻着的。”
她眨了眨眼:“毕竟,你是我三哥嘛。”
那个“三哥”两个字,她说得格外重,像是在提醒叶无尘——你是我哥,但我对你怎么样,由我说了算。
说完,她踩着轻快的步伐走了。
房间里,只剩下了两个人。
叶无尘,和五姐叶青瓷。
叶青瓷一直站在最后面,没有说一句话。她的头始终低着,头发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看不清表情。她的手指在袖子里绞来绞去,那是她紧张时才会做的小动作,从十五岁到现在,从未改变。
所有人走了,她还站在原地,没有动。
沉默在两个人之间蔓延。
叶无尘看着她。在所有姐姐中,五姐叶青瓷是最不引人注目的那一个。她的长相不算出众,只能说是清秀;她的修为不算高,在兄弟姐妹中排在最末;她的口才不算好,在家族会议上永远是最沉默的那个。
但有一件事,叶无尘记得很清楚。
十岁那年,他被几个姐姐排挤,一个人躲在假山后面哭。是叶青瓷找到了他,她没有说什么安慰的话,只是默默地坐在他旁边,递给他一块桂花糕。
那块桂花糕是她自己攒的零用钱买的,她平时舍不得吃,一直放在枕头底下用油纸包着。
从那天起,叶无尘就知道,五姐是叶家唯一一个不会害他的人。
“五姐。”叶无尘主动开口,声音很轻。
叶青瓷的身体微微一颤,像是被这一声“五姐”刺痛了什么。她慢慢抬起头,露出一张有些苍白的脸。
她的眼眶泛着红,嘴唇微微颤抖着,似乎想说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只发出一个沙哑的音节:“嗯……”
然后,她的眼泪就掉下来了。
没有声音,没有嚎啕,只是眼泪无声无息地滑过脸颊,一滴接着一滴,砸在地板上。
她想走上前去,想握住弟弟的手,想对他说“五姐在呢,五姐不会不管你的”。
但她的脚像生了根一样钉在地上,迈不动。
因为她知道她什么都做不了。她没有权力,没有实力,没有话语权。在叶家的权力棋局里,她连一颗像样的棋子都算不上。她想帮叶无尘,但她帮不了。她想留下,但她留不下。
她甚至不敢在方才那个房间里为他说一句话。
因为说了也白说,说了还会把自己搭进去,让叶无尘多一个需要担心的人。
所以她只能哭。
无声地哭,站在那里,像一个犯了错的孩子。
叶无尘看着五姐流泪的样子,胸口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了。
这些天来,父亲冷漠的话语没有伤到他,叶红妆刻薄的讽刺没有伤到他,叶福轻慢的态度也没有伤到他。但五姐的眼泪,扎进了他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因为那眼泪是真的。
在这个满是虚伪和算计的家族里,那是唯一一滴不带杂质的眼泪。
“五姐。”叶无尘又说了一声,这次声音比刚才有力了一些,“别哭了。”
叶青瓷用力摇了摇头,用手背胡乱地擦着眼泪,但眼泪越擦越多,怎么都止不住。她张了张嘴,终于挤出了几个字。
“对不起……五姐没用……”
对不起。
这三个字,是这个家里最纯粹的表达。
叶无尘笑了。那笑容很轻很淡,但叶青瓷看到了。
“五姐。”他说,“你是我在这里唯一不恨的人。”
叶青瓷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她终于迈出了步子,走上前去,蹲在床边,握住了叶无尘的手。那双手曾经握剑杀敌,曾经揽月摘星,曾经为大乘境九重天的灵力提供通道。现在,那双骨节分明的手冰凉僵硬,像两块没有生气的石头。
“无尘……”她终于叫出了弟弟的名字,“你……你要活着。”
叶无尘看着她通红的眼睛,点了点头。
“我会的。”
叶青瓷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把弟弟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门外传来脚步声,急促而有力。
叶青瓷像是被烫了一下,猛地松开手,站起身,后退了两步。
来人是叶北渊的贴身侍卫。
“五小姐,族长请你去议事厅。”侍卫面无表情地说,“所有族人都到了,就差您了。”
叶青瓷看了一眼叶无尘,嘴唇颤抖了一下。
“去吧。”叶无尘说。
叶青瓷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她忽然停下脚步,背对着叶无尘,低声说了一句话。
“我会想办法的。”
说完,她快步离开了。
门,依然没有关。
叶无尘躺在床上,望着敞开的大门。
门外是一片开阔的庭院,阳光正好,银杏树的叶子被风吹得沙沙作响。他可以看到远处长廊上来来往往的下人,他们经过门口时,都会不自觉地往里看一眼。
那一眼里有好奇,有同情,有幸灾乐祸,也有如释重负。
但没有一个人停下来,没有一个人走进来,帮他关上那扇门。
风越来越大了。
叶无尘闭上眼睛。
他想起了夜澜殊临走时说的那句话。
那天,那个魔族女帝站在虚空中,背对着他,说出了最后一句话——
“叶无尘。别再为人卖命。”
他现在懂了。
这句话不是胜利者的嘲讽,不是高高在上的怜悯。
是同病相怜。
是只有被这世道狠狠伤害过的人,才会懂的劝诫。
那个女人,也曾被人背叛过吧。
叶无尘睁开眼,看着头顶的雕花床顶。
他的手慢慢攥紧了被单,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沈玉楼。
他在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
三天后就是新的圣子大典。他的好师弟,就要坐上他的位置,搬进他的院子,拿走他的一切了。
叶无尘不恨沈玉楼要拿他的位置。
他恨的是,沈玉楼在这五天里,没有露过一次面。
那个他捡回来、救回来、教出来的师弟,在他躺在床上不能动弹的五天里,连一句问候都没有。
如果他坦坦荡荡地来,站在床前说一句“师兄,从今天起圣子是我的了”,叶无尘不会恨他。那是权力的游戏,成王败寇,没什么好说的。
但他没有来。
他在玩更高明的把戏。
叶福说“沈玉楼少爷这几天一直在照顾您的起居”,那是假话。沈玉楼根本没有来。但他说了这话,就是要让叶家的人都知道——新圣子重情重义,对废人师兄尚且如此照顾,人品贵重,堪当大任。
人没有来,名声已经到了。
这就是沈玉楼。
叶无尘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黑暗再次将他吞没。
但这片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在蠢蠢欲动。像是冬眠的蛇,像是地底的岩浆,像是一颗被压到极限的弹簧。
那柄在识海深处闪烁的剑影,又亮了一下。
这一次,比上一次更亮。
剑柄上的两个字也更加清晰——
“无我”。
叶无尘不知道这柄剑是什么,不知道它从何而来,不知道它为什么会在他的识海里出现。但他能感觉到,这柄剑在告诉他一件事——
还没有结束。
远远没有。
窗外,夕阳西下。
叶家的大红灯笼次第亮起,将整片山门照得亮如白昼。
欢笑声从远处传来,那是族人们在庆祝叶家晋升不朽世家的宴席。酒香飘了十里,烟花在夜空中炸开,将半个天穹染成了金红色。
整个叶家都在欢庆。
连守门的下人都在喝酒。
没有人记得那个躺在床上的人。
没有人记得,是他用命换了这一切。
叶无尘侧过头,透过敞开的门,看到远处夜空中绽放的烟花。
那烟花真美。
和他五岁时在父亲肩头看到的一样美。
只是那时候,烟花是给他的。
现在,烟花不是给任何人的,或者说,是给所有人的。
唯独不是给他的。
他慢慢收回了目光,看着头顶的雕花床顶,嘴角缓缓扯出一个弧度。
不是笑,也不是哭。
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表情。
像是看透了什么,又像是在等什么。
夜色渐深。
烟花停了。
欢笑声远了。
风停了。
世界安静得像一座坟墓。
在这片死寂的安静中,叶无尘听到了一个声音。
不是外界的声音,是从他体内传出来的,从丹田深处,从那片碎裂的废墟之下。
像一个心脏在跳动。
咚——咚——咚——
越来越响,越来越有力。
叶无尘的瞳孔微微放大。
那是什么?
他试图去感知那声音的来源,但每一次神识触碰到那片区域,都会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开。
那力量不是灵力,不是魔力,不是这个世界的任何一种已知能量。
它更古老,更原始,更禁忌。
像是来自太古洪荒。
来自天地未开之时。
叶无尘不知道那是什么。
但他本能地感觉到——
有什么东西,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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