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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书名:胎儿  |  作者:宅家写著  |  更新:2026-05-06
雾中新娘------------------------------------------,带着一身湿冷的水汽停在了站牌下。车门嗤地一声打开,裹着浓得化不开的白雾涌进来,带着南方梅雨季特有的黏腻腥气,像一只冰冷的手,顺着领口贴在了林见鹿的后颈上。“阴胎镇,到了。”司机头也不回地喊了一声,语气里没有半点温度,仿佛报的不是一个地名,而是一句刻在碑上的谶语。。帆布鞋踩在积水的地面上,溅起细小的水花,身后的车门立刻关上,大巴车几乎是逃一般地驶进了浓雾里,转眼就没了踪影,只留下两道很快被雾气抹平的车辙。。现在是下午三点,本该是日头最盛的时候,可阴胎镇的天却像被一块浸了水的黑布蒙着,能见度不足五米。白雾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沾在睫毛上、镜片上,凝成细小的水珠,让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模糊又扭曲。空气里除了水汽,还有一股淡淡的、挥之不去的铁锈味,混着绣线的浆糊气和香烛燃烧后的纸灰味,缠在人的鼻腔里,怎么都甩不掉。,把背上的登山包往上提了提。二十八岁,省城大学民俗学在读研究生,此行的目的,是为了完成硕士****《中南地区民俗禁忌中的性别规训》。这是她在文献堆里翻了三个月,才找到的一个几乎没有任何学术记录的镇子——阴胎镇。所有关于这里的记载,都只停留在三十年前的地方志里,寥寥数笔,只说此地“多雾,女红兴盛,婚嫁循古礼”,再无更多。,选这个地方,从来不止是为了论文。登山包的内层,放着一个用密封袋裹了三层的绣片。那是一片暗红色的嫁衣边角,上面用金线绣着半只看不清形态的鸟,边缘还留着早已发黑的血渍。这是母亲留给她的唯一东西。在她六岁那年,母亲一夜之间失踪了,家里只留下了这件染血的嫁衣,和一个从此绝口不提妻子去向的父亲。她翻遍了母亲留下的所有东西,只在嫁衣的内衬里,找到了用极小的字绣上去的三个字:阴胎镇。,她像一个执着的侦探,把所有的情绪都封存在严谨的学术框架里,用田野调查、文献考据、民俗分析当铠甲,一步步朝着这个藏在浓雾里的镇子走过来。她以为自己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可真的站在这里,她还是被一股莫名的寒意攥住了心脏。,卷闸门拉了一半,里面昏黄的灯光透出来,在雾里晕开一小片暖黄。一个头发花白的阿婆坐在门口的小马扎上,面前摆着一个煤炉,锅里煮着茶叶蛋,咕嘟咕嘟地冒着泡,却没什么热气散出来,仿佛都被这浓雾吞掉了。,刚想开口问路,一个光着膀子的中年男人从店里走出来,把一个空塑料袋往阿婆面前一扔,语气蛮横:“全装起来,我带走。”,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林见鹿看得清楚,她锅里只剩四个茶叶蛋,而男人手里的塑料袋,是能装下二十斤米的大袋子。可那句想说的话,最终还是咽了回去。阿婆低下头,佝偻着身子,把锅里的茶叶蛋一个个捡进袋子里,手指抖得厉害,蛋壳掉在了地上,她也不敢抬头,只慌忙用脚把碎壳扫到炉子底下。,连一句谢谢都没有,转身就走进了雾里。自始至终,阿婆都没敢抬眼看他一下。林见鹿皱了皱眉。她在田野调查里见过太多偏远地区的性别不平等,可眼前这一幕,还是让她觉得不舒服。那不是普通的顺从,是一种刻进骨头里的、近乎本能的恐惧。“阿婆**,请问镇上的招待所在哪里?”她放轻了声音,开口问道。,看到她的脸时,眼睛里先是闪过一丝惊愕,随即就被铺天盖地的恐慌盖住了。她慌忙低下头,双手死死地攥着衣角,嘴里念念有词,却一个字都不肯说,只是一个劲地摆手,示意她赶紧走。,身后突然传来一个苍老的女声,像砂纸磨过木头:“外乡来的?”,看到一个拄着拐杖的老妇人站在雾里,一条腿不自然地弯曲着,裤管空荡荡的。她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挽成一个发髻,脸上的皱纹深得像刀刻的,一双眼睛却亮得吓人,正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我是来做民俗调查的研究生,想问一下招待所的位置。”林见鹿稳住语气,拿出了学生证。
老妇人没看学生证,只是上下打量着她,目光最后落在了她的登山包上,嘴角扯出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外乡人,来我们这穷地方做什么?”她顿了顿,拐杖在地上顿了一下,发出笃的一声闷响,“记住了,在阴胎镇,少说话,少管闲事。男人让你做什么,顺着来,别犟嘴,更别张嘴说那个字。不然,有你苦头吃。”
“哪个字?”林见鹿下意识追问。
老妇人却闭了嘴,只是冷冷地瞥了她一眼,转身走到小卖部的阿婆身边,低声说了句什么。阿婆立刻站起身,慌慌张张地把煤炉搬进了店里,哗啦一声拉下了卷闸门,把林见鹿和整个浓雾,都关在了外面。
林见鹿站在原地,眉头皱得更紧了。她把这一切归为偏远小镇的排外和闭塞,只是心里那股不安,却越来越重。她打开手机,导航在这里完全失效,信号格只剩孤零零的一格,像风中残烛。只能顺着唯一的水泥路往里走。
雾气似乎更浓了,路两旁的房子都是黑瓦白墙的老宅子,墙皮被水汽泡得发涨,往下淌着黑水。家家户户的门窗都关得严严实实,只有偶尔几扇窗缝里,透出一双双眼睛,隔着白雾看着她,没有好奇,只有麻木,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
路上偶尔能遇到几个行人,都是男人,三三两两地走着,说话声音很大,旁若无人。而遇到的女人,无一例外都低着头,脚步匆匆,双手拢在袖子里,不敢和人对视,更不敢说话。她们的脸上,都带着一种和小卖部阿婆一样的、奇特的空洞,像被抽走了魂魄的人偶。
最让她觉得诡异的,是她一路上,看到了不止一个穿着大红嫁衣的女人。不是迎亲的队伍,就是单独一个人,穿着绣得密密麻麻的大红嫁衣,走在浓雾里。嫁衣的红不是鲜亮的正红,是暗沉沉的、像凝固了的血一样的暗红色,绣线在雾里泛着冷光。她们的脸都被盖头遮着,看不见表情,只有一双露在外面的手,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垂在身侧,一步一步,无声地走在雾里,转眼就消失了。
林见鹿站在原地,看着那道嫁衣的影子融进雾里,后背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哪有**白天穿着嫁衣在街上走的?
就在这时,她的目光被路边的一间铺子吸引了。那是一间临街的作坊,木门敞开着,里面挂着十几件大红的嫁衣,层层叠叠的,像一片凝固的血海。铺子的招牌上没有字,只有一个用黑线绣出来的、缠在一起的纹样,像脐带,又像蛇。
一个女人坐在铺子中央的绣架前,正低着头绣一件嫁衣。林见鹿的脚步,像被钉住了一样。女人穿着一身素色的旗袍,头发挽在脑后,露出纤细的脖颈。她的侧脸对着门口,鼻梁挺直,下颌线的弧度,和林见鹿在镜子里看了二十多年的自己,有着惊人的七分相似。
仿佛是察觉到了她的目光,女人抬起了头。四目相对的瞬间,林见鹿的呼吸猛地一滞。那是一张极其漂亮的脸,眉眼间和她像得可怕,只是眼角多了几道细纹,眼神里藏着化不开的疲惫和悲凉。她的嘴唇很薄,抿成一条线,自始至终,都没有开口说一个字。
她看着林见鹿,缓缓抬起了手。她的手指很细,指腹上布满了绣针磨出来的厚茧,指尖先指了指林见鹿的小腹,然后又指了指窗外漫天的浓雾,最后,她的手指落在了自己绣架上的嫁衣上。那件嫁衣的领口,绣着一只金线勾勒的鸟。和林见鹿包里,母亲留下的那片嫁衣绣片上的图案,一模一样。
林见鹿的心脏疯狂地跳了起来,她下意识地往前迈了一步,想开口问她是谁,认不认识一个叫苏惠兰的女人——那是她母亲的名字。可就在这时,之前那个拄着拐杖的老妇人,突然从铺子的里屋走了出来,一把抓住了女人的胳膊,狠狠瞪了林见鹿一眼。
“七婆……”女人的嘴动了动,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有口型。林见鹿这才发现,她的舌头,好像不在嘴里。
“不守规矩的东西!”被叫做七婆的老妇人厉声呵斥,拐杖在地上狠狠一顿,拽着女人就往内屋走,“忘了当年的教训了?还敢跟外乡人递话!你不要命了?”
女人被拽着往里走,临进内屋的前一秒,她回头看了林见鹿一眼,眼神里满是急切,还有绝望的哀求。她的手在空中抓了一下,一枚绣针从她手里掉了下来,落在了门槛上。内屋的门砰地一声关上了。铺子里只剩下满墙的嫁衣,在穿堂风里轻轻晃动,像一排排悬着的红色棺椁。
林见鹿站在门口,浑身发冷。她弯腰捡起了那枚绣针,针鼻上还穿着一截暗红色的绣线,和母亲嫁衣上的线,是同一种材质。她终于意识到,这个镇子,绝不是她论文里写的“性别规训”那么简单。这里藏着的东西,比她想象的,要黑暗得多。
天很快就黑了。林见鹿最终还是找到了镇上唯一的招待所,就在镇卫生院的旁边。三层的小楼,墙皮斑驳,楼道里的声控灯时好时坏,一踩上去,楼梯就发出吱呀的**,像随时会塌掉。
招待所的老板是个中年男人,姓王,脸上总是挂着笑,可那笑意从来没到过眼睛里。登记***的时候,他反复翻看着林见鹿的证件,抬头看了她好几次,问:“姑娘,就你一个人来的?”
“嗯。”林见鹿点头。
“来做什么的啊?”
“学术调查。”
王老板哦了一声,把***还给她,钥匙放在柜台上,推到她面前,意味深长地说:“302房。姑娘,我还是多嘴劝你一句,在我们这镇上,晚上别出门,有人敲门,能开就开,别人让你做的事,能应就应。千万别犟,别跟男人说不,不然,谁都救不了你。”
又是这句话。林见鹿拿起钥匙,心里的不安越来越重,可多年的理性还是让她压下了情绪,只淡淡说了句谢谢,转身上了楼。
302房在走廊的尽头,房间很小,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还有一个对着街道的窗户。窗外的浓雾更浓了,什么都看不见,只有偶尔传来的、若有若无的唢呐声,还有女人低低的哭声,顺着风飘进来,又很快消失了。
林见鹿反锁了房门,把防盗链也扣上,这才松了口气,把背上的登山包放在桌子上。她打开密封袋,拿出了那片母亲留下的嫁衣绣片,和刚才捡到的那枚绣针放在一起。金线绣的鸟纹严丝合缝地对上了,连针脚的走向,都一模一样。
母亲,一定来过这里。她的失踪,一定和这个镇子有关。
林见鹿打开电脑,想把今天的观察记录下来,可手指放在键盘上,却半天敲不出一个字。她的脑子里,反复闪过那个和她长得很像的女人,闪过那些穿着嫁衣走在雾里的女人,闪过阿婆们眼里的恐惧,还有那句反复被提起的警告——别跟男人说不。为什么不能说不?说了,会怎么样?
就在这时,咚咚咚——敲门声突然响了起来,在寂静的楼道里,显得格外刺耳。
林见鹿浑身一僵,立刻停下了手里的动作,低声问:“谁?”
“是我,招待所的老王。”门外传来王老板的声音,带着笑意,“姑娘,例行检查消防,你开下门,我看一眼就走。”
林见鹿皱紧了眉。晚上十点多,检查消防?她走到门边,透过猫眼往外看,王老板就站在门外,手里拿着一个手电筒,身后的楼道里一片漆黑,声控灯不知道什么时候灭了。他的脸贴在猫眼上,笑容诡异,看得林见鹿后背一阵发凉。
“已经很晚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林见鹿压着声音,尽量让自己的语气保持平稳。
“那不行,这是镇上的规定,必须今天检查完。”王老板的语气沉了下来,敲得更用力了,“你赶紧开门,配合一下。”
林见鹿的心脏跳得飞快,学术训练多年的安全警报在脑子里疯狂作响。她死死地抵着门,几乎是本能地,对着门外喊出了那句话:“不,我不需要检查,你不能进来。”
那个“不”字出口的瞬间,整个楼道里,所有的声控灯,突然全灭了。窗外的浓雾,仿佛有了生命一样,顺着门缝、窗缝,疯狂地往房间里涌,那股带着铁锈味的腥气,瞬间填满了整个屋子。
门外的敲门声,停了。紧接着,是王老板低低的、带着一丝怜悯的笑声,像毒蛇吐信,顺着门缝钻进来:“姑娘,你说了不啊。”
林见鹿的呼吸瞬间停住了。一股极其轻微、却又无比清晰的冰凉触感,突然从她的小腹深处传来。像一颗刚成型的心脏,在她的身体里,轻轻跳了一下。一下,又一下。
她下意识地低下头,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小腹,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都冻住了。桌子上的电脑屏幕还亮着,光标正停在文档里的“性别规训”四个字上。而她放在旁边的手机,屏幕突然自己亮了起来。锁屏界面的日历上,今天的日期,被一个暗红色的圈,死死地圈住了。圈的旁边,凭空出现了一个惨白的、像用血写出来的数字: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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