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都市小说 > 清萩 > 正文

第1章

书名:清萩  |  作者:秋白喵喵  |  更新:2026-05-06
春雨初遇------------------------------------------,宣州落着连绵细雨,雨丝绵密如烟,笼着山间草木,湿意浸人。,行至半山腰,撞见一间荒废已久的山庙。刚走近庙门,便隐约听见里面传来微弱的呼吸声,虚浮又滞涩,像风箱漏了气,拉一下,顿一下,断续得让人心头发紧。,昏暗破庙里,一名年轻男子蜷在冰冷墙角。浑身衣衫被春雨浸透,发丝凌乱贴在额间,面色烧得通红,唇瓣干裂,已然陷入半昏迷的高热之中。,指尖轻轻探上他鼻息。气息微若游丝,却还安稳。她从药篓里取出水囊,倒出微凉的清水,沾湿袖中一方素帕,细细擦去他脸上沾染的泥污。,边角闲闲绣了一枝兰草,是她无事时消磨时光绣的。她本没多想,只记着母亲常叮嘱,山野行路世事难料,随身带一方干净帕子,总能应急。那时的她尚不知道,这场春分雨里的偶遇,会牵绊往后半生。于她而言,此刻他不过是众多病患里寻常的一个,只需尽医者本分。,一道被碎瓷划开的伤口,已然凝血,牢牢黏在衣料上。软萩指尖轻柔,用清水一点点浸湿衣边,慢条斯理往下揭,生怕稍一用力,便弄疼了高热昏沉的人。,高烧磨得他眉头紧蹙,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沉郁与孤寂。软萩一边替他简易包扎伤口,一边低声细语安抚,嗓音温软轻柔:“没事的,忍一忍就好了。”,又像是安抚心底莫名泛起的一丝忐忑。,她一个小姑娘,力气单薄,根本无力将人独自背下山。没有半分犹豫,她冒雨踩着泥泞山路奔下山,匆匆赶回镇上药铺,唤来父亲一同上山。,俯身背起昏迷的年轻人,稳步往山下走。一路春雨未歇,淅淅沥沥落个不停。软萩撑着油纸伞跟在身后,伞身不自觉偏向父亲背上的那人,任由自己半边肩头淋在雨里,浸得发凉,却半点未曾在意。,看着他始终紧锁的眉头,心底莫名揪了一下。,安置在偏房榻上。软父诊脉开方,定下退热解毒的方子。煎药最是讲究火候,不大不小,文武火慢熬。软萩搬来一张小木凳,守在灶台边,寸步不离,时不时掀开药盖看一看,拿竹筷轻轻搅动,耐心候着药香漫开。,他高热迟迟不退,昏沉间不住呓语,字句模糊零碎,隐约听得“策论经义父亲”几字,听不清完整话语,却透着几分压抑与拘谨。,敷在他滚烫的额间。帕子很快便被烘得温热,换了一条又一条,随身带的绣兰帕子用完,便拿出自己日常用的巾帛,依旧往复不停。,下一瞬,他紧蹙的眉头竟缓缓松了些许,像荒漠行路人跋涉许久,骤然触到一捧清冽甘泉。软萩微怔,没有立刻收回手,就那样静静贴着,静待他眉宇间戾气尽数散去,才轻轻挪开。
第二日,高热稍退,人依旧昏沉迷糊。软萩端着药碗上前,正要喂药,他忽然缓缓睁开了眼。
那是一双极黑的眸子,深邃沉静,此刻被高烧熏得泛红,瞳仁里映着摇曳烛火,亮得像溺水之人抓住了岸边芦苇,转瞬亮了一瞬,又迅速暗了下去,藏着化不开的孤寂与防备。
“别走。”
他嗓音沙哑干涩,像砂纸磨过枯木,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执拗。
软萩垂眸,望见他骨节分明的手,指甲缝里还凝着淡淡的墨渍,一看便是常年伏案读书之人。此刻那只手紧紧攥住她的衣袖,力道沉实,全然不像一个久病虚弱的人。
她轻轻挣了挣,竟分毫未动。
“你松手,我去换一碗温药来。”
他眼神沉沉,固执盯着她:“你不会回来了。”
“我会。”
“你骗我。”
软萩愣了愣,心底生出几分莫名的怅然。她不懂他过往经历过什么,不懂他为何独自倒在荒山破庙,更不懂他为何对一个素昧平生的陌生人,连一句寻常承诺都不敢轻信。
那双泛红的眼底,没有猜忌,没有试探,只写着一句话:我早已被人骗过太多次,你也不会例外。
她无从探问他的过往,亦不必多问。身为医者,既救了他,便不会中途丢下。她不再多做辩解,伸手,一根一根轻轻掰开他攥着衣袖的手指。掰到小指时,他指尖下意识又蜷了蜷,带着孩童般的惶恐。
软萩轻轻按住,语气温软却笃定:“我去倒药,药凉了,便失了药效。”
他就那样静静望着她,眼底满是不安。 她端起药碗走出偏房,将凉掉的药倒掉,重新文火煎了一副。待药香浓郁,端着碗折返时,他依旧睁着眼,一瞬不瞬望着门口的方向,像在等候唯一的期许。 望见她身影出现的那一刻,他眼底骤然亮起,烛火在瞳仁里轻轻跳跃,藏着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欢喜与安心。
软萩将药碗放在床头,小心翼翼扶他坐起,一勺一勺耐心喂药。他安静张口饮下,全程再无一言,却再没松开落在她衣袖边的目光。第三日清晨,天光微亮,窗棂漏进细碎晨光,落在床前地面。
他彻底醒了,神志清明。抬眼望去,少女正趴在床边沉沉睡着,掌心还紧紧攥着那方绣兰的素帕,边角兰草纹路被揉得发皱。她脸颊压在胳膊上,印着一道浅浅红痕,眉眼安安静静,褪去了白日的利落,多了几分少女的娇憨温顺。 他静静凝望着她,看了很久很久。 无关容貌惊艳,只因为,她没走。她说我会回来,便真的回来了。
在他孤冷孤寂的年少岁月里,这是难得的一份不掺功利、不掺敷衍的真诚。 往后两日,他便安心在软家药铺静养。每日坐在堂前柜台边饮茶,软父不时为他添茶,他安静接住,自斟自续。 软萩则在柜台后低头分拣药材,挑拣甘草,粗梗放一边,细条归一类,枯叶杂质一一掐去,神情专注认真。 他不刻意看她,她也刻意避开他的目光。两人不言不语,却都清楚彼此就在咫尺之间。那两日相处平淡寡言,说过的话加起来,竟不足十句。
静养既毕,他整装离去。 立在药铺门口,伫立良久,喉间微动,想说些什么,终究还是无从开口。少年内敛清冷,不擅言辞表露心事,一份感念与心动,都藏在心底。
软萩依旧站在柜台后,低头摆弄手里的甘草,神色恬淡,仿佛只是目送一位寻常病患离去。 他终是转身,缓步走入巷陌。走出巷口时,脚步顿住,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
药铺木门半掩,少女依旧立在柜前,垂眸低头,指尖捻着一把甘草,安安静静,不染尘嚣。他没有出声唤她,亦不敢多做停留。他知自己前路未定,不该贸然惊扰这般安稳恬淡的姑娘。
自此,沈清辞启程赴京赶考。路途遥远,山水迢迢,他每月必会寄来一封书信。第一封信很短,寥寥数语:“软姑娘,我已安抵桐庐。驿站灯火寥寥,终不及你家药铺暖意明亮。你的绣兰帕子,我已随身带在身上。”
软萩望见“帕子”二字,指尖微顿,下意识摸向自己衣袖——那方帕子果然早已不在。她竟不知,他是何时悄悄收走,更不懂他为何执意留着。她默默将信折好,收进柜中木匣,没有提笔回信。
第二封信,字迹清隽,落笔含蓄:“软姑娘,今日读《诗经》,翻至关关雎*篇,忽想起那日药铺檐下,你低头分拣甘草,指尖在簸箕里轻轻翻动,眉目安然。”
软萩逐字看完,心底微微泛起一丝异样,暗自嘀咕:这话是什么意思?她反复读了好几遍,终究还是如常折好,收进匣中,依旧未曾回信。
第五封信,字句多了几分直白:“软姑娘,那方帕子我留着,未曾还你。你亦从未开口问及。”软萩捏着薄薄信纸,鼻尖忽然一酸。他不是忘了还,是舍不得还。她不是忘了问,是不好意思问。
两人心思各异,却都默契不曾点破。一方小小绣帕,从宣州春雨,随他一路走到京城,三千里山水,一路相伴。
待到第八封信,开篇称呼悄然变了,不再是疏离客气的“软姑娘”,而是浅浅一个字:“萩”软萩目光落在这个字上,心头猛地一跳,心跳倏地漏了半拍。这是他第一次这般亲昵唤她,不带半点生分。
往下读去,字句皆是细碎牵挂:“你近日药铺病患可多?日日操劳,可会疲累?那日见你指尖被药草划了一道小口,不知如今可已愈合。我在京城,夜夜难眠之时,总会想起春分破庙那三日,你守在榻前………”
通篇没有一句直白的“我想你”,可字里行间,全是藏不住的惦念。世间问冷暖者不少,可隔着三千里山水,时时记着她辛劳、记着一道细小伤口的,唯有他一人。软萩心绪微动,终于提笔回信,只简简单单两行:“病人不多,不甚疲累。手上伤口早已愈合。京城风沙凛冽,出门切记戴好帷帽,护住眉眼。”
寥寥数语,无半句情话,却藏着真切的惦记。封好信笺,她又翻出近日新绣好的一只香囊。月白素缎,依旧绣着一枝兰草,与那方旧帕纹路相契。内里装了薄荷、艾叶、白芷各三钱,静心安神,祛尘散湿。犹豫片刻,又悄悄添了一小撮合欢花,最是安神助眠。她将香囊与书信一同包好,送去驿站投递。驿卒问寄往何处,她轻声答京城。再问哪个衙门,她沉吟片刻,低声道翰林院。
驿卒抬眼多看了她一眼,她却浑然不觉。走出邮驿,立在檐下,她轻轻按在胸口,心跳纷乱急促。她没有说过半分思念,可一句叮嘱他戴帷帽,便已是心底默许——原来自己,也会这般远远牵挂一个异乡之人。彼时春闱将至,沈清辞收到书信与香囊,正是考前前夜。他将月白香囊轻放在枕边,淡淡合欢花香清浅萦绕,安神静心,一夜安睡无梦。及至殿试考场,心神澄澈,笔下文思泉涌,策论经义落笔皆是风骨。
放榜之日,二甲传胪,位列第二,一朝登科。而那只月白兰草香囊,从此便同旧帕一般,被他妥帖收好,岁岁随身,再不离身。
阅读下一章(解锁全文)
点击即可畅读完整版全部内容
返回目录 下一章
Baidu
ma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