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一次交锋------------------------------------------，沈夜准时出现在省人民医院住院部的缴费窗口。，看着回执单上那串数字，心里踏实了一点，但也只是一点。五十万的手术费，他连十分之一都没凑齐。系统的任务奖励可以再给他两万，加上手里剩下的三万，总共也就十万出头。。，对一个十八线演员来说，是一个天文数字。但对一个手握系统的人来说，也许只是一个任务的距离。，上楼去看母亲。，正靠着床头看手机。看到沈夜进来，她赶紧把手机扣在床上，脸上浮起一层心虚的粉色。“看什么呢？”沈夜走过去，假装没看见。“没，没什么。”母亲心虚地笑了笑，“就是看看你演的电视剧。”，上面分明是他的微博主页。他昨天发的那条“卖惨”微博被顶到了最上面，点赞已经两万多了，评论区一片加油声。“妈，你什么时候学会刷微博的？护士教我的。”母亲理直气壮，“她说我儿子是个好演员，要让更多人看到。”，在床边坐下来，握住母亲的手。那双粗糙的手，指节粗大，掌心全是老茧。这双手年轻的时候在纺织厂里三班倒，后来下了岗，在菜市场卖过菜，在饭店洗过碗，什么苦都吃过，唯独没享过一天福。“妈，我今天下午要去横店，可能要待一段时间。”:“多久？不一定，快的话半个月，慢的话一两个月。”沈夜顿了顿，“我已经跟护士长说好了，她会帮我照顾你。手术的事我也在安排了，钱的事你别操心。”
母亲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她知道自己拦不住儿子，就像当年拦不住他去北京考中戏一样。
“小夜，”母亲忽然叫住他，“妈不指望你大红大紫，妈只希望你平平安安的。”
沈夜点了点头，站起来，弯腰在母亲的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
“我会的。”
他转身走出病房，没回头。因为他知道，如果他回头，母亲就会看到他泛红的眼眶。
医院门口，一辆黑色的商务车停在路边，车窗摇下来，露出一张他熟悉的脸——姜姐。
“上车。”姜姐说。不是商量，是命令。
沈夜犹豫了一秒，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里只有姜姐一个人，她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西装外套，里面是白T恤，头发比昨天短了一些——也可能是他记错了。副驾驶座上放着一个牛皮纸袋，散发着食物的香气。
“还没吃早饭吧？”姜姐把纸袋递给他，“豆浆，不加糖，鸡蛋灌饼，不要辣。我看你微博说过你早上不吃辣。”
沈夜接过纸袋，看着里面的早餐，又看了看姜姐。
“姜姐，你调查过我？”
“我带艺人之前，会做功课。”姜姐发动了车，“你的资料我昨晚看了一遍，中戏18级表演系第一名，李国立的学生，毕业三年，作品十七部，其中有台词的六部，单条台词不超过二十个字。收入:去年全年四万七千块。支出:母亲医疗费去年至今二十一万三千块。缺口:十六万六千块。”
她报这些数字的时候语气平淡，像在读一份财报。但沈夜听出了数字背后的潜台词——你的人生，是一笔烂账。
“你找我，不只是为了请我吃早饭吧？”沈夜咬了一口鸡蛋灌饼，饼皮酥脆，鸡蛋嫩滑，比他平时吃的路边摊好太多了。
“我想签你。”姜姐说，眼睛看着前方的路，“做你的经纪人。”
沈夜嚼饼的动作慢了下来。
“赵哥那边……”
“我搞定。”姜姐打断他，“你只需要回答我，愿不愿意。”
沈夜沉默了。
姜玉华，圈内人叫她姜姐，带出过三个影帝影后，人脉通天，手段狠辣。但她也是个麻烦人物——当年她带的那几个影帝影后，解约的解约，跳槽的跳槽，最后没一个跟她走到最后的。有人说她控制欲太强，有人说她太护犊子得罪了太多人，也有人说她根本不适合这个时代。
“为什么是我？”沈夜问。
“因为你值。”姜姐说，“我看过你所有的作品，包括那些只有一句台词的龙套。你知道你最大的问题是什么吗？不是没人捧你，是你不会演‘烂’。你演一个只有三秒镜头的侍卫，你都要给他设计完整的**故事。你以为这是敬业，但在这个圈子里，这叫‘浪费’。”
沈夜没说话。
“你浪费了三年时间，在那些没人看的角色上钻研到极致。”姜姐继续说，“这让你变成了一个非常好的演员，但也让你变成了一个非常差的商品。而我现在需要的是一个好演员，不是一个好商品。”
“那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你红。”姜姐说这话的时候，第一次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一种沈夜从未在任何人眼中见过的光芒，“不是因为你红了能给我赚多少钱，而是因为——”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低了一些。
“因为我带过那么多艺人，你是第一个让我觉得，这个圈子还有救。”
车里安静了几秒。
沈夜把最后一口鸡蛋灌饼吃完，擦了擦手，然后说:“我跟你签，但我有三个条件。”
“说。”
“第一，我**事，我不希望任何人知道，包括公司。”
“可以。”
“第二，我不陪酒，不**，不参加任何我不想参加的饭局。”
姜姐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你以为我为什么被发配去带十八线？就是因为我说过同样的话。”
“第三，”沈夜的声音沉了下来，“我需要钱。不是贪，是我**手术需要四十万。我接任务也好，接通告也好，我需要你帮我规划一条最快的赚钱路线。”
姜姐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成交。”
她把车停在一个红灯路口，从包里拿出一份合同递给沈夜。
“这是我跟公司申请的艺人经纪约，你看看。分成比例是三七，你七我三，这是我能争取到的最优条件。签三年，中间如果你想解约，违约金五十万。”
五十万。
沈夜接过合同，粗略地翻了一遍，然后从口袋里掏出笔，在最后一页签了字。
没有讨价还价，没有犹豫。
因为他知道，姜姐给他的不是一个合同，是一个机会。
而机会这个东西，在这个圈子里，比钱贵得多。
姜姐收起合同，重新发动了车。
“你今天下午去横店，对吧？我送你去。”
“不用了，我坐**就行。”
“坐**要四个小时，开车三个小时。而且，”姜姐看了一眼后视镜，“有人在跟踪你。”
沈夜猛地转头看向车后。
一辆银灰色的轿车不远不近地跟着他们，隔着三辆车，车窗贴了深色的膜，看不清里面的人。
“谁？”
“不知道。”姜姐踩了一脚油门，车子加速冲过一个黄灯，“但你昨天一天涨了五万热度，从无人问津变成全网讨论，你觉得会没有人注意你吗？”
沈夜靠在座椅上，盯着后视镜里那辆越来越远的灰色轿车。
“方晨？”他问。
“有可能，但不一定。”姜姐说，“方晨这个人，我研究过。他帮你，一定有他的目的。但他不会用跟踪这种下三滥的手段，他的段位比这高。”
“那还能是谁？”
“你去年是不是拒绝过陈总？”姜姐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
沈夜的身体僵了一下。
陈总。陈国良，星辰传媒的副总裁，五十三岁，已婚，有两个孩子。三年前的那场酒局上，就是他把手放在沈夜的大腿上，笑着说“你跟着我，我捧你当影帝”。
沈夜把酒泼在他脸上的第二天，就被雪藏了。
“你的意思是，陈国良在盯着我？”
“我不知道。”姜姐说，“但我知道的是，你昨天在公司的试镜录像，被人调走了。”
沈夜的瞳孔微微收缩。
“谁调的？”
“监控室的保安说是陈总的秘书。”姜姐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沈夜，你要想清楚一件事——你现在不是小透明了。你有热度，有讨论度，有越来越多的粉丝。但这意味着，你也有敌人了。”
车子里再次安静下来。
沈夜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城市风景，忽然觉得这个世界比他想得要危险得多。
三个小时后，车子停在了横店影视城门口。
姜姐把车熄了火，从包里拿出一张房卡递给沈夜。
“剧组给你安排的酒店，标准间，跟另一个演员合住。条件一般，忍忍。”
沈夜接过房卡，刚要下车，姜姐又叫住了他。
“对了，还有一件事。”她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递给他，“这是《边城往事》的剧本，你的戏份在第45场到第82场之间，总共大概十五分钟的戏。王导说如果你能在三天内把台词全背下来，他可以给你加一场戏。”
沈夜接过信封，厚厚一沓，纸张还是热的，像是刚打印出来不久。
“三天？”他翻了翻剧本，台词量不小，大概有七八十句。
“有问题？”
“没问题。”沈夜把剧本塞进背包，“三天后见。”
他推开车门，走了出去。九月的横店，阳光毒辣，地面被晒得发烫，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是胶水，是油漆，是汗水，是梦想。
沈夜站在影视城的大门口，深深吸了一口气。
视野右上角的系统面板跳了一下。
紧急任务剩余时间:52:18:44
当前热度:67231/100000
还差三万多。
他走进影视城，穿过那些仿古的街道和建筑，朝剧组驻扎的方向走去。一路上遇到很多人——群演、场务、化妆师、灯光师，每个人都在忙碌，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疲惫。
他找到了《边城往事》的剧组，在影视城东北角的一块**风情街区。几栋灰砖楼，一条石板路，路边停着几辆**时期的老爷车，道具组的工作人员正在往一辆车上贴车牌。
沈夜找到了剧组的统筹，一个戴眼镜的年轻女人，递上自己的***和合同。
“沈夜是吧？刀疤那个角色。”统筹翻了翻手里的表格，“你的房间在如家酒店302，跟你住一起的是演你兄弟的演员，叫周逸。”
周逸。
沈夜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手指微微颤了一下。
就是那个被他“被动抢走”角色的新人演员。系统给他的第一个任务，就是让他去抢周逸的角色。他拒绝了，系统用另一种方式完成了——周逸食物中毒，角色落到了沈夜头上。
他不知道这是巧合，还是系统的安排。
但他知道的是，他即将跟一个被他伤害过的人住同一间房。
沈夜拖着行李箱找到了如家酒店，一间普通的快捷酒店，走廊里弥漫着烟味和泡面味。他找到302房间，敲了敲门。
没人应。
他用房卡刷开了门，房间里只有一张床铺着被褥，另一张床是空的。行李箱放在墙角，是一个很旧的帆布箱子，箱子上贴着一张贴纸，写着“周逸”两个字，字迹稚嫩，像是小学生写的名字贴。
沈夜把自己的东西放到空床上，然后坐下来，看着对面那张床上的枕头——枕头上有一小块水渍，像是眼泪干涸后留下的痕迹。
他忽然觉得心里堵得慌。
那天周逸食物中毒，是被系统设计的。但系统为什么要设计一个新人？因为周逸挡了他的路？还是因为周逸只是系统棋盘上的一颗微不足道的棋子？
沈夜不知道。但他知道的是，周逸是无辜的。
他拿出手机，搜索了一下“周逸 边城往事”。搜索结果第一条就是周逸昨天发的微博:
“因为身体原因，不得不退出《边城往事》剧组。感谢导演的信任，感谢所有工作人员。老三这个角色，我会一直记得的。江湖再见。”
配图是一张**，照片里的周逸笑得灿烂，但眼睛是红的。
这条微博下面有几百条评论，大多是“加油早日康复等你回来”之类的鼓励。但沈夜注意到，有一条评论被周逸点赞了:
“听说你的角色是被一个叫沈夜的人抢走的，是真的吗？”
周逸没有回复这条评论，但他点了一个赞。
沈夜盯着那个赞，手指悬在屏幕上方，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想解释，但他解释不了。他总不能说“是系统害你食物中毒的”。
他想道歉，但道歉有什么用？角色已经没了，机会已经错过了，道歉能让周逸重新拥有那个角色吗？
不能。
所以沈夜什么都没做，只是把手机放下，翻开剧本，开始背台词。
“刀疤”的第一场戏，是他跟“老三”在巷子里的一场对手戏。老三问他:“哥，你说咱们这辈子，能走出这条巷子吗？”
刀疤叼着烟，眯着眼看着巷子尽头的一线天光，说:“走不走的出去，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还想不想走。”
沈夜念了一遍台词，觉得不对。
太文艺了。刀疤不是文艺青年，他是个在泥地里打滚的小混混，他不会说出这种话来。
他拿起笔，把台词改成了:“走啥走，这巷子就是咱的命。认命吧，兄弟。”
改完之后，他读了一遍，觉得对了。
这就是刀疤。他不是不想走出去，是他已经认命了。但当他发现自己的兄弟不认命的时候，他会用尽全力把兄弟推出巷子，哪怕自己永远留在黑暗里。
沈夜一遍一遍地念着台词，直到他能不假思索地说出来，直到那些文字不再是文字，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在说话。
他背了整整一个下午，从天亮背到天黑。
傍晚六点多的时候，门开了。
一个年轻人走了进来，二十出头，瘦高个，长相清秀，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卫衣。他看到沈夜的时候，明显愣了一下，然后表情变得有些僵硬。
周逸。
“你好，”沈夜站起来，伸出手，“我是沈夜，跟你住一屋。”
周逸看着那只伸过来的手，没有握。
他拖着行李箱走到自己的床边，开始收拾东西。动作很大，把衣服摔在床上，把洗漱用品扔到桌上，发出砰砰的响声。
沈夜把手收回来，没说话。
房间里只有周逸翻东西的声音，沉默得像一块石头。
过了大概十分钟，周逸忽然停下来，背对着沈夜，声音有些发颤:
“你知道我为了老三这个角色，准备了多久吗？”
沈夜没回答。
“三个月。”周逸转过身来，眼眶红了，“我面试了四次，被拒了三次，**次才拿到。我把我所有的积蓄都花在了表演课上，就为了演好这个角色。我甚至给我妈打电话说，妈，我要演一个有台词的角色了，不是那种‘啊’一声就死的龙套，是有名字、有故事的那种。”
他的声音开始发抖。
“然后我食物中毒了。在医院躺了三天，角色没了。他们说是一个叫沈夜的人顶替了我。”
他盯着沈夜，眼睛里全是血丝:“你知道我昨天晚上翻你的微博翻到几点吗？凌晨四点。我想看看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能抢别人的角色抢得这么心安理得。”
沈夜张了张嘴，想说“不是我抢的”，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他知道，不管是不是他主动抢的，结果都一样——周逸失去了机会，而他得到了。
“对不起。”他说。
这是他唯一能说的话。
周逸看着他，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他用手背胡乱抹了一把，转过身去，继续收拾东西，动作更大了。
“对不起有什么用？”他的声音闷闷的，“对不起能让我妈不哭吗？能让我回去跟她说‘妈，角色又回来了’吗？”
沈夜沉默了。
他想说很多话，想说“我也没有选择”，想说“我也是被逼的”，想说“这该死的系统让我去抢你的角色，我拒绝了，但它还是用另一种方式让我得到了”。
但他一个字都没说。
因为这些话说出来，就是借口。
在这个圈子里，结果就是一切。你抢了别人的角色，你就是坏人，不管你背后有多少苦衷。
沈夜站起来，走到门口，停下来，没有回头。
“周逸，我不会说‘以后有机会还你’这种话，因为机会不是我说还就能还的。但我可以告诉你一件事——我会把老三这个角色演好，不会让你的三个月白费。”
门关上了。
走廊里，沈夜靠在墙上，闭上眼。
系统面板在视野里悬浮着，热度计数器又跳了几千。
当前热度:70342/100000
他看着那个数字，没有一丝喜悦。
因为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系统给他的每一个热度，每一个奖励，每一分钱，都是用别人的血泪换来的。
周逸的眼泪，林小禾的五万块，方晨的人情，姜姐的牺牲。
这一切的代价，都有人在替他承担。
沈夜睁开眼，看着走廊尽头那扇窗户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空。
他想起了系统面板上的一句话:“每一个被娱乐圈遗忘的人，都有一次重新选择的机会。”
他选择了活下去。
但他不知道，这个选择的代价，最终会由谁来付。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