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拿到重度肾衰竭的诊断书那天，终于等来了匹配的肾源。
可我那悉心教导了十五年的亲生儿子，却当着医生的面一把抢走配型单，理直气壮的挡在门外。
“妈，你都病成这样了，换了肾也是浪费。林阿姨的妈**你更需要这个名额，你就当积点德，把肾让给她吧！”
相恋十年的丈夫不仅没有斥责他，反而在一旁温柔的揽住儿子的肩膀，无奈地劝我：“老婆，小远说得对。反正你也活不久了，不如把这颗肾让给更需要的人。”
看着眼前这对父慈子孝的画面，我连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因为就在半小时前，我刚刚拿到了一份亲子鉴定报告——眼前这个喊我**白眼狼，根本不是我生的。
我闭上眼睛，干裂的嘴唇微微颤抖着，在放弃肾源的同意书上按下了手印：“好，名额给你们。”
1 肾源被抢
签完字的手还没收回来，丈夫已经抽走了那张同意书。
动作太快，指甲划过我的掌心，留下一道白痕。陈维松没有看我。
陈远跟在他身后，运动鞋踩在走廊地砖上，节奏欢快得刺耳。两个人的背影并排消失在电梯口，肩膀靠着肩膀。连一句场面话都没留下。
什么“老婆你辛苦了”，什么“妈你好好休息”——一个字都懒得挤。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按过手印的食指，红色印泥渗进了指纹纹路里，擦不掉。
病房安静下来。心电监护仪每隔两秒响一声，绿色的线条规律跳动。活着的证据，除了这台机器，好像也没别的了。
我从病号服口袋里摸出手机。屏幕碎了一个角，上周透析时摔的，没换。
打开加密相册，输入六位数密码。
****三天前发来的照片一张张排列在屏幕上。
第一张——一个瘦到脱相的女孩蹲在**旁边，穿着不合身的灰色棉袄，袖子长出一截。面前摆着一个搪瓷盆，发了馊的剩饭，几片烂菜叶浮在上面。她吃得很快，头埋得很低。
第二张——女孩撸起袖子在村口黑诊所门前排队。胳膊内侧密密麻麻全是针眼，新的压着旧的，好几个还没结痂。十五岁，靠卖血换钱。
第三张，侦探拍到了她的正脸。眉眼之间，跟我二十岁那年的照片几乎重叠。
我盯着那张脸看了很久。嘴咬着被角，牙齿陷进棉布纹理。什么声音都不能出。隔壁床的家属随时可能推门，我的丈夫可能在走廊任何一个角落安了眼线。
十五年。
我的亲生女儿在**旁边吃馊饭的这十五年，我在干什么？我在给别人的种喂进口奶粉，送他上国际学校，请一对一的钢琴老师。
精心喂养了十五年的，是一头白眼狼。
手机屏幕暗下去，我的脸映在黑色玻璃上——眼窝深陷，颧骨突出，嘴唇干裂到起皮。这就是重度肾衰竭患者的样子。也是一个蠢透了的母亲的样子。
我按灭手机，开始打电话。
第一个，贴身护工：收拾东西，今天出院。
第二个，信托律师团队负责人周越：遗嘱的事，提前。
周越在电话那头安静了三秒。他是个聪明人，不问原因。
“苏总，您确定？”
“确定。附加条款一并写进去。”
两小时后，我坐在律所会议室。肾脏的钝痛从后腰往上蔓延，我在桌子底下攥紧扶手，脸上什么都不露。
我逐字逐句看完文本，在最后一页的附加条款上多停了十秒。
“继承生效前提：需提供继承人与死者真实的生物学亲子鉴定公证。”
二十三个字。给那对父子最后一份大礼。
签名，按手印，遗嘱封存。
回到家已经是晚上九点。别墅灯火通明，厨房飘出***的味道。阿姨说，先生带小远回来吃了晚饭，又出去了。
沙发垫缝隙里传来一声震动。是陈维松的手机，走得急，忘了。
屏幕亮了一下。微信弹出一条消息，备注名是一个红色爱心。
我没碰那个手机。不需要碰。
锁屏预览把那条消息完整的展示在了我面前：
“老公，配型成功了。让她赶紧**吧，等她死了，咱们儿子调包的秘密就永远安全了♡。”
中央空调嗡嗡吹着暖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