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盛夏的风永远燥热。
裹挟着梧桐碎叶，卷着教室窗外聒噪的蝉鸣，一遍遍撞在透明的玻璃窗上。
高三的夏天，漫长、沉闷，又带着转瞬即逝的易碎感。
我趴在堆满试卷的课桌上，笔尖停顿在空白的数学答题卡上。
视线越过层层叠叠的书本，落在斜后方靠窗的位置。
沈砚之就在那里。
他单手撑着下颌，侧脸干净清瘦，下颌线利落分明。午后的阳光透过梧桐枝叶的缝隙，碎碎点点落在他白皙的脖颈上。
温柔得不像话。
这是我偷看沈砚之的第三百二十七天。
也是我无人知晓的，一整个兵荒马乱的青春。
我叫温予，是班里最普通的女生。
成绩中等，性格安静，不爱说话，像教室角落里一株无人问津的野草。
而沈砚之，是高悬在整片十七岁夏日里的月亮。
耀眼、干净，遥不可及。
铃声突兀响起，撕碎了午后的慵懒。
数学老师拿着一沓试卷走上讲台，粉笔落在黑板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这次周测，整体成绩下滑严重。”
老师的声音平淡又严肃，压得整个教室的空气都沉闷下来。
我收回目光，低头盯着自己空白的选择题。
指尖微微发颤。
我很清楚，我和沈砚之之间，隔着遥不可及的距离。
他稳居年级前十，是老师眼里的尖子生，是重点高校的预备人选。
而我，挣扎在及格线边缘，平庸到扔进人海里，转瞬就会被淹没。
风从窗外吹进来，掀起我桌角泛黄的草稿纸。
纸上密密麻麻，全部都是他的名字。
沈砚之。
一笔一画，藏着我不敢宣之于口的心动。
我从来不敢让任何人发现。
这份暗恋，是我藏在青春褶皱里，最卑微、最珍贵的秘密。
下课铃解救了昏昏欲睡的全班。
教室里瞬间喧闹起来，桌椅挪动、说笑打闹的声音交织在一起。
我收拾试卷的动作很慢。
刻意拖延的时间，只是想多偷看他几秒。
沈砚之被同桌拉住说笑，眉眼松弛，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
他很少笑。
大多数时候都是清冷疏离的样子，像初秋微凉的风，淡漠得让人不敢靠近。
可他笑起来的时候，整片燥热的夏日，好像都瞬间温柔了。
我看得微微失神。
下一秒，他忽然偏过头。
视线精准无误地撞进我的目光里。
我的心跳骤然停滞。
像是被人攥住了喉咙，连呼吸都变得僵硬。
慌乱瞬间席卷全身，我几乎是本能地低下头，假装整理桌面凌乱的笔芯。
耳尖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烧得通红。
我不知道他有没有发现我的窥探。
我只知道，那短短一秒的对视，足够让我心绪翻涌一整个下午。
身边传来闺蜜林栀压低的笑声。
“又偷看啊？”
我侧头看她，眼神慌乱，带着被戳破心事的窘迫。
林栀趴在桌上，声音轻得只有我们两人听见：“温予，你喜欢他快三年了，不累吗？”
累的。
当然累。
暗恋本就是一场孤身一人的兵荒马乱，没有回应，没有结局，从头到尾，只有自己沉溺其中。
可我舍不得放手。
十七岁的喜欢太过纯粹，干净又执拗，一旦落地生根，就很难连根拔起。
我抿了抿干涩的唇，轻声回答：“就快毕业了，再等等。”
等高考结束，等盛夏落幕，等我的青春彻底收尾。
或许到那时，我就能好好和这场无人知晓的心动告别。
林栀看着我眼底藏不住的落寞，轻轻叹气。
“你就是太倔了。”
我没说话，重新抬眼。
沈砚之已经收回了目光，低头翻开习题册，指尖修长干净，翻页的动作轻缓。
自始至终，他波澜不惊。
好像刚才那场猝不及防的对视，只是我一个人的错觉。
也是。
像他那样耀眼的人，怎么会注意到角落里平庸的我。
周三傍晚，落了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
乌云压满整片天空，雨点密密麻麻砸下来，打在地面上溅起细碎的水花。
放学的时候雨势依旧汹涌。
我站在教学楼门口，看着来往拥挤的人群，手足无措。
早上出门天气晴朗，我没有带伞。
爸妈常年在外务工，家里没人，也没有人会来接我放学。
我抱着书包，靠在冰凉的墙壁上，看着滂沱大雨发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