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是谁留下的。”
藤架外，风吹动药草叶片。
屋脊暗处，谢蕴半蹲在檐影里，指间夹着薄刃。
昨夜他本该杀了沈惊蛰。
一个从寒潭死里逃生的罪臣之女，一个忽然变得会藏锋，会借势，会偷残卷的外门杂役，放在姜无咎眼皮底下，不是麻烦就是诱饵。
林清音也一样。
她父亲的旧案牵着沈家军，她袖口的云纹又偏偏出现在七星阵图上。若这二人早有勾连，他今日不必等姜无咎下令，便可以先断掉这条线。
可此刻，石桌旁的两个人，一个故意掉帕，一个假装看不懂。
都在试探。
都不肯先露底。
谢蕴指尖的薄刃慢慢收回袖中。
若她们当真联手，倒用不着他急着灭口。
至少在证据出来前，用不着。
石桌旁，沈惊蛰翻到寒毒篇，抄了几行，又把笔放下。
“林师姐，若有人昨日想杀我，今日又有人往我床底塞东西，你说，我该报执法堂吗？”
林清音神色未变：“你有证据？”
“没有。”
“那便别报。”
沈惊蛰轻轻眨眼：“师姐连问都不问我是谁要杀我？”
林清音把书页抹平：“你能活着坐到这里，说明那人没杀成。没杀成的事，急着说出去，只会让他下次做得干净些。”
沈惊蛰低头笑了下。
这位天命女主，比她想的有意思。
她抄完寒毒篇，起身告辞，走到院门口时，林清音忽然开口：“沈惊蛰。”
沈惊蛰回头。
林清音站在藤架下，手中捏着一片药叶，看向她身上。
“你的病，药堂治不了。夜里别睡太死。”
沈惊蛰垂眸：“多谢师姐提醒。”
她转身离开百草堂，脚步仍慢，像个病弱杂役。
直到走出药王谷，她才把那本《药经》里夹着的一小片药叶取出。
叶脉上被银针划了两个字。
子夜。
沈惊蛰笑意淡了些。
林清音不是没认出云纹。
她只是白日不愿说。
入夜后，杂役院灯火尽灭。
沈惊蛰坐在床边，案卷摊在膝上。
谢蕴给她的沈氏通敌案残卷被烧得只剩半册，能看清的字不多，却有几处刺眼。
“北疆败报至，沈北疆私调援军三千，疑投敌。”
“副将林怀岳同往，未归。”
“七星阵图失窃，沈氏女身携半枚将印，暂押玄天宗。”
林怀岳。
沈惊蛰的指尖停在这个名字上。
窗外传来三下轻叩。
她合上案卷，走到门边：“谁？”
“林清音。”
门开了一道缝。
林清音披着斗篷站在外面，身后夜色很深，袖口云纹被遮住，只露出那支素银簪。
沈惊蛰侧身让她进来。
林清音没有寒暄，进屋后先看了一眼窗，又看床底，确认无人藏身，才道：“你今日故意拿云纹帕子试我。”
沈惊蛰关上门，声音软下来：“师姐冤枉我了。我一个杂役，哪敢试内门弟子？”
林清音看她。
沈惊蛰撑了片刻，先笑：“好吧，是试了。”
林清音坐下，取出一方手帕。
那手帕比沈惊蛰白日掉的那方旧得多，边缘磨损，角上也绣着云纹，只是针法更细，云尾处多了一点断线。
“我父亲林怀岳，曾是沈家军副将。”
沈惊蛰手指微微收紧。
林清音抬眼看她：“十七年前，他奉命带兵支援北疆。**战报说沈北疆私调援军，意图投敌。
可我父亲的尸身被送回来时，手里攥着这方帕子。”
她把帕子推到沈惊蛰面前。
“帕子上原本有血字，被人洗过，只剩云纹。洗得很干净，干净到像怕旁人认出它原来的主人。”
沈惊蛰没有立刻碰那帕子。
她看着林清音：“你早就知道我是沈北疆之女？”
“你进玄天宗第一日，我便知道。”
“那你为何不来找我？”
林清音的目光很静：“那时的你，恨我。”
沈惊蛰想起原身记忆里对林清音的嫉恨，倒也无法反驳。
林清音接着道：“你那时只要靠近我，姜无咎便会让人记上一笔。偷懒，怨怼，心术不正，哪一条都能要你的命。
我若找你，便是送你**。”
沈惊蛰笑了一下：“可我还是死了一回。”
林清音眸色微动，落在她颈侧。
那里本该有半枚将印玉佩，可玉佩已入血肉，只剩一道浅淡红痕。
“所以我来了。”林清音道，“今日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