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封面上贴着一张便签，写着几行铅笔字。字迹很淡，但还能看清：采购支出，实际收款方不一致。旁边还画了一个坐标符号，后面跟着一个数字串。
她当时没有声张，拿手机拍了两页，把账册放回原处。
回房间后她在电脑上搜了一下那个坐标。是一座教堂。再看那条数字串，六个数字，看起来像日期。她在浏览器里输入那座教堂的名字加日期，屏幕上跳出一条旧新闻：《知名企业家陆远征在XX教堂举行婚礼，新娘为白月光前任顾心慈》。时间是陆晚棠出生前一年。
她关了浏览器。
在椅子上坐了很久。
天亮的时候她做了三件事。把手机里的照片传进加密云盘，删掉本地的浏览记录，然后去洗了个脸。
晚宴结束后，陆晚棠送她回房间。关上门，陆晚棠在脱外套的时候说了句：“妈说的那个审计，你别多想。”
林照晚说：“没多想。”
陆晚棠转过身看着她。这个对视比餐桌上那个短，但多了点什么。陆晚棠现在看她的方式，更像是在防着什么。
“林照晚。”她很少叫她的全名。
“嗯。”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没跟我说。”
林照晚站在衣柜前，手指搭着柜门边缘。她想了想，说：“没有。就是最近有点累。”
陆晚棠看了她一会儿，然后拍拍她的肩膀，说：“早点休息。”
门关上。
脚步声渐渐消失在走廊尽头。
林照晚把柜门打开，从最里面拿出一件旧外套。外套内袋里有一张她前天去打印的离职同事联系名单，还夹着一张名片。名片上印着一个名字：陈则。
她把外套挂回去，关上衣柜。
窗外夜风撞了一下玻璃，闷闷的一声。她在床边坐下来，拿起手机。锁屏上是她和陆晚棠去年夏天在海边的合照。那时候陆晚棠搂着她的肩膀对着镜头笑。她把照片划掉了，打开备忘录，在上面敲了几行字。然后她把备忘录也锁了。
最后她打开微信，找到陆晚棠的对话框，翻了翻这几天的聊天记录。
“审计的事不要多想。”
“知道了。”
“早点休息。”
“你也是。”
看起来一切如常。她把聊天记录从头拉到尾，拉到最上面，是她三年前发的一条：“陆总，资料已发您邮箱，请查收。”
那时候她还用敬语。
那时候她还不知道这座宅子里有多少扇虚掩的门。
第二章 姐姐
陆晚棠是她名义上的妻子，也是陆家大房独女。
这桩婚事，是陆母定的。林照晚来自一个破了产的学术家庭——父亲是大学教授，做了一辈子学问，留下的遗产只有一堆**书和一套老房子的一半产权。陆母挑中她的理由很明确：家世清白，没有资源可以反噬，又没有穷到会觊觎陆家的东西。
第一次见陆晚棠，是相亲。地点在陆氏集团顶楼办公室，陆晚棠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份文件，旁边还有两份没签的。她抬起头看林照晚，目光停留的时间不超过三秒，然后说：“我们家的规矩比较多，你要有个准备。”林照晚点头，说了句“好”。后来她才知道，陆晚棠那天桌上摊着的那份文件，是何婉仪让她签的一份放弃配偶财产主张的协议。她签了，没有给她看。
林照晚如今知道的事，比陆家以为她知道的，多了好几层。
陆家有三房。
大房是姐姐陆晚棠——这个家的实际继承人，母亲心中的正室嫡出。二房是她自己——在等级森严的家庭里，她是那个被拿来充排场但没有投票权的部件，像一件穿得出去的旧大衣。三房是弟弟陆景舟，母慈子孝，唯一一个敢在餐桌上看手机的人。
陆家大房的威严是从血缘里长出来的。什么东西该谁拿，什么话该谁说，座次怎么排，礼单怎么列——每一件事都在提醒你，这个家有一套精确的秩序。而林照晚被分配的位置，是末端。
那晚晚宴散席后，她在偏厅遇到何采薇。陆家二公子的妻子，属于那种从不正面出击，但句句话都长着倒刺的人。
何采薇说：“二嫂，听说你最近去公司了？”
林照晚说：“送资料。”
“送的什么资料呀，”何采薇笑了一下，“妈最近心情不好，你别往枪口上撞。”
周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