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为什么瞒着我所有痛苦。
段晖静静看着她泪流满面，用尽全身力气，缓慢温柔比划着手语。
一字一句，刻骨铭心。
“你是唱歌的人。
你的人生光明盛大，歌声永远热烈。
你替我唱就好了。
我听不见没关系，你唱，就够了。”
渐冻症，无情又残酷。
病程飞速恶化，无法逆转，毫无治愈希望。
从确诊患病，到无**常行走，仅仅八个月。
从步履蹒跚，到无法抬起手臂，只用了五个月。
他鲜活挺拔的身体，一寸一寸慢慢冻结，僵硬，萎缩，失去力气。
曾经灵活调试万千琴弦的双手，再也无法抬起。
曾经安稳行走的双腿，再也无法站立。
曾经温柔灵动的眉眼，渐渐黯淡。
他像一座精致温柔的雕像，一点点沉入无边黑暗寂静之中，慢慢被冰冷冻结。
世间所有声音，他本就听不见。
如今连动作、表情、肢体，都渐渐失去。
到最后，整个人全身无法动弹，无法比划手语，无法抬手，无法睁眼眨眼之外，再也没有任何能动的地方。
只剩下一双眼睛，清澈温柔，注视着虞梦。
从此以后，每一天。
虞梦都静静坐在他病床边，日夜陪伴，寸步不离。
她不再登台演唱，不再练习新歌，不再追逐光芒前程。
她只对着沉睡安静的爱人，一遍遍唱起那首相遇之歌。
《当爱已成往事》。
一遍又一遍。
歌声温柔缱绻，带着他们整个青春爱恋。
她唱一句，他便轻轻眨一下眼睛。
一声回应，一次眨眼。
无声与有声，爱意永恒。
日复一日，不曾间断。
直到第七天。
歌声依旧温柔流淌。
唱完一整首，他再也没有眨眼。
安静，永恒的寂静。
医生前来检查，面色沉重轻声告知。
他早已失去意识，大脑没有任何感知，身体只剩生理本能运转。
虞梦不肯相信，绝不相信。
她轻轻把手贴在他冰冷胸口。
心脏还在跳动。
缓慢，平稳，温柔，从未停歇。
一下，又一下。
像是用尽最后力气，为她弹奏一首，此生最后一首情歌。
岁月落幕，斯人离去。
段晖永远留在了那个寒冷的冬天。
他走之后，所有人都意想不到。
风光无限、前途似锦的青年歌唱家虞梦，毅然决然递交辞呈。
辞去省歌舞剧院所有职位，放弃顶级舞台，放弃万众掌声，放弃大好前程，放弃一生荣耀名声。
身边亲友、同学、老师全都无法理解，纷纷劝阻，痛心疾首。
所有人都说她疯了，糊涂了，偏执了。
大好人生，璀璨未来，唾手可得的一切，全都不要了。
一辈子歌唱梦想，就这样轻易放弃。
朋友红着眼问她：“为什么不唱歌了？”
虞梦平静温柔，一字一句回答。
“我这一生歌声，本来就是替他而唱。
他听不见世间情歌。
如今他不在了。
我唱给谁听。”
无人反驳，满心酸涩。
她回到旧居，打开尘封许久的电脑。
登录一个早已被时光遗忘，大学时期注册的音乐论坛。
账号名字，她记了很多年。
为君歌一曲。
密码遗忘模糊，反复尝试三次，才终于登录成功。
个人主页静静躺着多年前录音，正是当年舞台之上，她断断续续唱完的那首《当爱已成往事》。
歌曲下方，个人签名短短八字。
是当年段晖，用共用账号，一字一句帮她写下。
虞音绕梁，晖之不听。
她看完短短八个字，瞬间泪如雨下。
世间万般情歌婉转，她歌声萦绕世间千年不散。
可惜那个最爱她歌声的人，再也不会听见。
看完之后，她轻轻关掉电脑，再也没有打开过。
从此世间再无登台歌唱家虞梦。
后来，她独自一人去往段晖家乡，一座安静平淡的小城。
在当地一所普通初中，成为一名平凡音乐代课老师。
孩子们普通平凡，不走艺术路线，不参加艺考，不追逐舞台梦想，只是简简单单喜欢音乐，快乐长大。
她教孩子们认简谱，弹口风琴，温柔耐心，细致温柔。
从不教唱歌，一句都不教。
孩子们天真可爱，总是好奇围着她，甜甜叫她虞音老师。
一次次追问：“老师你声音那么好听，为什么不教我们唱歌呀？”
虞梦总是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