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人才市场------------------------------------------。。陈默盯着屏幕，视线边缘已经开始发虚。IDE编辑器里密密麻麻的代码行糊成了一团乱麻，旁边微信电脑版的绿**标正在疯狂闪烁。。、产品经理、甲方对接人，头像交替跳动，催命符一样。，右手离开键盘去摸桌上的冰美式。咖啡早就见了底，只剩下几块化了一半的冰块。他咬着吸管吸了一口凉水，胃部一阵抽搐，酸水顺着食道往上顶。，强行把那股反胃感压下去，鼠标挪向微信图标。。组长：这个接口的逻辑还是不对，客户明天一早就要看演示，你今晚务必搞定。“务必”两个字，喉结滚了一下。他想打字回复，手指刚搭上键盘，左边肩膀突然窜起一阵**般的刺痛。，反而顺着手臂一路蔓延到胸口。心脏部位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狠狠攥住，往死里捏。。，大口大口的吸气，肺里却进不了一点氧气。视野迅速变暗，屏幕上的代码和聊天记录扭曲变形，白光刺痛了视网膜。，双腿根本使不上力气。上半身往前一栽，“砰”的一声砸在键盘上。，空格键发出沉闷的喀哒声。机箱风扇转动的嗡嗡声变得极其遥远，取而代之的是耳膜深处尖锐的耳鸣。。
身体变得很轻，紧接着是一股强烈的失重感。
“滋啦——”
刺耳的电流声刮过耳膜。陈默睁开眼，视线重新聚焦。
没有写字楼，没有工位，也没有没完没了的微信提示音。
头顶是惨白的荧光灯管，几只飞蛾在灯罩周围乱撞。四周是一个巨大的、乱哄哄的大厅，面积堪比春运期间的**站候车室。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线香燃烧味，还夹杂着劣质打印机油墨的味道。
大厅正前方的墙壁上，挂着一块巨大的LED滚动屏幕，红色的像素字正一行行的往左滚：
热烈庆祝*都人才市场第三季度就业率突破4%！
奈何桥东段出现拥堵，预计通行时间四十二小时，请各位新魂有序排队，禁止插队跳桥！
陈默站在原地，愣了足足十秒。
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十根手指惨白，指甲盖泛着一层死气沉沉的青紫色。身上还是那件格子衬衫，胸口处却干干净净，没有咖啡渍，也没有汗味。
他抬起手，摸向自己的脸。
皮肤触感极度陌生。没有温度，没有弹性，硬邦邦的，摸上去手感跟冷藏室里冻了一夜的猪肉没有任何区别。
陈默不信邪，又伸手去捏自己的脸颊，用力扯了两下。
不疼。
“兄弟，别摸了。”
旁边传来一个粗嘎的声音。
陈默转过头。说话的是个穿**外卖服的男人，正蹲在地上抽烟。男人嘴里叼着一根皱巴巴的纸烟，烟头没有火光，只冒着一丝绿幽幽的烟气。
最关键的是，男人的头盔瘪进去一大块，连带着左半边脑袋也凹陷进一个诡异的弧度，暗红色的东西糊在头皮上，外卖服的胸口破了一个大洞，能直接看到里面断裂的肋骨。
陈默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撞上了冷冰冰的金属栏杆。
“摸够没？”外卖员吐出一口绿烟，翻了个白眼，“都凉透了，再摸也摸不出热乎气儿来。”
陈默咽了口唾沫，喉咙里干涩得发疼：“这……是哪？”
“上面没写着吗？”外卖员用夹着烟的手指了指那块LED大屏，“*都人才市场。你刚下来的吧？怎么死的？”
陈默张了张嘴，脑子里闪过屏幕上那第三十二条未读消息，还有心脏骤停时的剧痛。
“加班。”他听见自己说，“猝死。”
“哦，IT狗啊。”外卖员见怪不怪的点点头，拍了拍自己凹陷的脑袋，“我，送外卖的。昨晚下大雨，系统给我派了个连环单，还有两分钟超时。我闯了个红灯，被一辆泥头车给刮了。连人带车飞出去十几米。”
男人语气平静，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陈默看着他胸口的破洞：“你不疼吗？”
“早没知觉了。”外卖员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尖碾灭，“下来之后，除了生前最后那一刻的执念，别的感觉都没了。我说兄弟，你也别在这发愣了，赶紧去取号吧。”
“取号？”陈默顺着外卖员的视线看过去。
大厅中央摆着几台破旧的叫号机，前面排着长长的队伍。队伍里的人千奇百怪，有穿着病号服的老头，有满脸是血的女人，甚至还有几个穿着校服的学生。
“考公啊。”外卖员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你以为死了就一了百了了？下边现在规矩大着呢。投胎名额有限，想过奈何桥得排队，想排队得交过桥费。没钱？那就得在这边找工作赚功德。有了功德才能买号排队。”
陈默觉得荒谬到了极点：“死了还要打工？”
“不然呢？你去忘川河里泡着当水鬼？”外卖员冷笑一声，“现在的阴间，跟上面没区别。你要是不考个编制，或者找个正经公司挂靠，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天天在街上游荡，早晚被阴风吹散了魂。”
陈默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心脏位置空荡荡的，感受不到跳动。
他真的死了。
死在一个连窗户都没有的格子里，死在无休止的修改意见和催促中。
“叮咚——”
大厅里的广播突然响了，一个毫无感情的女声在回荡。
“请新入职的灵魂前往A区**登记手续。请注意，严禁在大厅内进行任何形式的灵体斗殴，违者扣除初始功德点五十。”
队伍开始缓慢往前挪动。
外卖员拍了拍陈默的肩膀，手掌的触感像一块冰坨子。
“走吧兄弟。既来之则安之，先去领个表，看看能分到什么岗位。运气好的话，考个阴差，那可是铁饭碗。”
陈默没有动。
他转过头，看着大厅玻璃门外灰蒙蒙的天空。没有太阳，也没有月亮，只有一片压抑的铅灰色。
这就是死后的世界。没有天堂，没有地狱的刀山火海，只有一个需要继续排队、继续打工、继续被系统支配的人才市场。
他扯了一下嘴角，笑得比哭还难看。
“走吧。”陈默迈开腿，跟上了外卖员的脚步，“去拿号。”
他走到叫号机前，按下那个油腻腻的红色按钮。机器发出一阵刺耳的齿轮摩擦声，吐出一张泛黄的纸条。
陈默接过来，上面印着一行模糊的黑字：
综合业务**：A404号。前面还有1250人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