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铜板下面是一个浅浅的暗格，厚度不到一厘米。暗格里垫着一块已经发黑的丝绒，丝绒上静静躺着一枚银质印章。
印钮是一只蜷身回首的*虎，虎首微昂，鬃毛卷曲，姿态凶猛而优雅。印台四面刻着细密的兰花纹，刀法细如发丝，兰花叶片翻卷的姿态都被刻了出来。
陈潮薇把印章翻过来，印面上是四个篆字。
她不认识篆书，但光幕替她读了：
银质闲章。印文：心远地偏。典出陶渊明《饮酒》：“问君何能尔，心远地自偏。”*虎钮，兰花纹。清代中期文人闲章。保守估值：6000元。
铜盒+印章组合估值：15000元以上。
一万五。
二十块钱换一万五。
七百五十倍。
陈潮薇把印章握在掌心，冰凉的银质在体温下慢慢变暖。她的手已经不抖了。
她不是在庆幸捡了漏。
她在想，这个系统能看到的，远不止*ug和铜锈。
它能看透一切事物的本质——包括人。
她没有去普通的古玩店。
从梧桐巷出来，她打了一辆车，直奔玉安古玩圈真正的圣地——雅韵阁。
雅韵阁坐落在玉安老城区的核心地段，是一栋三层的仿古建筑，门楣上挂着黑底金字的牌匾。陈潮薇推门进去的时候，店里的冷气带着檀香味扑面而来。
店长王博远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人，头发灰白，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对襟衫。他正在用放大镜看一只青花碗，见有人进来，抬头扫了一眼。
目光落在陈潮薇手里那个锈迹斑斑的铜盒子上时，他的眼神连波动都没有。
“姑娘，卖东西？”
“想请您看看。”
王博远放下青花碗，接过铜盒子。他用拇指摩挲了一下锈层，又翻过来看了看盒底，然后把盒子放在桌上，拿起放大镜。
放大镜移到盒盖边缘的时候，他的手突然停住了。
他盯着放大镜下的纹饰看了足足半分钟，然后放下放大镜，拿起一把极细的铜刷，轻轻刷掉一小块锈层。
暗八仙纹饰露出来的一角。
王博远的手微微颤了一下。
“姑娘，”他的声音变了，变得很慢很慢，“这东西哪来的？”
“家里传的。”
王博远看了她一眼。那眼神的意思很明确：你这一身行头加起来不超过五百块，家里传清代中期的黄铜首饰盒？
但他没拆穿。做古玩这一行的，不问来路是规矩。
“清代中期，黄铜首饰盒。暗八仙纹。东西是对的。”他把铜盒子放回桌上，“可惜品相差了点，盖子锈死了，纹饰也磨损严重。”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
“我出八千。”
陈潮薇没有接话。她把铜盒子翻过来，从钥匙串上取下那把小平头钥匙，对准盒底接缝，轻轻一撬。
铜板弹开。
暗格露出来。
那枚*虎钮银章静静地躺在发黑的丝绒上。
王博远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没有说话，拿起印章，用放大镜看了印钮，看了兰花纹，看了印面。看完之后，他把印章轻轻放回暗格里，摘下金丝眼镜，用镜布擦了擦镜片，重新戴上。
这个过程他做了将近一分钟。一分钟里他一句话没说。
“姑娘，”他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很多，“两件打包，我出一万五。”
话音刚落，门口传来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
“慢着。”
一个穿深灰色中山装的男**步走进来。
他六十岁出头，头发花白但浓密，腰背挺得笔直，走路的时候带起一阵风。身后跟着一个三十来岁的年轻人，手里提着一只锦盒，看样子是随行的助手。
王博远见到来人，立刻站起身，语气恭敬：“李董，您今天怎么亲自来了？”
“路过，听见你说一万五，就进来看看什么东西值这个价。”李建明的目光落在桌上的铜盒和银章上，“老王，你这价给得不太厚道啊。”
王博远的脸微微一红，没有辩解。
李建明在桌边坐下，从口袋里掏出一柄折叠放大镜。不是王博远那种普通的放大镜，是德国蔡司的鉴定专用镜，镜片上带着偏光镀膜。
他先看铜盒。翻过来，覆过去，在暗八仙纹饰上停了很久。然后他打开暗格，拿起那枚银章。
放大镜移到印钮上的时候，他的动作停了。